第三百七十六章 结算时间到

    此话一出,屋里静了一瞬。

    不久,小刘接着说:“赵永贵那伙人前头想压宋家,马大顺说别从明面压,翻老账。”

    “谁家都有旧账,旧账最难听。他打听过你娘娘家的事,也问过老郭家借粮。想等合适时候拿出来闹。”

    李秀芝脸色沉着,没说话。

    王婶咬牙愤恨。

    “缺德到家了!”

    小刘点点头。

    “不过他也说,没打听出太多。后来赵永贵那边先出事,这事就压着没用上。”

    宋东山问:“葛老三呢?”

    “葛老三不算主使。”

    小刘说。

    “他知道破院藏东西,也跟马大顺碰过面,但没直接递话。更多是喝酒吹牛,把自己知道的说漏了。”

    老马骂了一句:“喝酒真误事。”

    王婶看他。

    “你以后少喝。”

    老马赶紧说:“我本来也不多。”

    小刘继续说:“还有一件事。”

    宋梨花看向他。

    “马大顺昨晚为什么跑回村里,他也说了。”

    “为什么?”

    “他说河套子那边走不出去。冻得厉害,天黑迷了路。”

    “他本来想找旧桥,后来绕着绕着,看见村口灯了,就想进村找个背风地方躲一宿。”

    “路过老许家时,闻见猪食味儿,以为墙根能挡风,就钻进去了。”

    老马听完,半天憋出一句:“结果叫猪闻着了。”

    小刘也笑了。

    “对。”

    李秀芝忍不住扶额。

    “真是……”

    王婶接:“坏事干尽,最后栽猪鼻子上。”

    老许正好端着一盆猪食进院,听见后半句,立刻问:“谁栽我家猪鼻子上了?”

    众人顿时笑成一团。

    老马笑得直拍桌。

    “马大顺。”

    老许愣了一下,随即“嘿”了一声。

    “我就说吧,我家猪有功。”

    李秀芝这回没反驳。

    她点点头。

    “有功。”

    老许高兴坏了,转头就往猪圈走。

    “那今天再加半瓢。”

    王婶喊:“别喂太胖!”

    老许头也不回。

    “功臣吃点咋了!”

    下午,消息慢慢传遍村子。

    马大顺抓着了。

    旧账是他翻的。

    葛老三也认了破院的事。

    宋家旧借粮已经彻底说清。

    李秀芝娘家的事,也没人能再拿来说嘴。

    天快黑时,赵所长亲自来了宋家一趟。

    没多坐,只说了两句:“案子基本落了。”

    “前头没说清的账,也差不多清了。”

    李秀芝听完,眼圈有点红。

    她忍着没掉泪,只点点头。

    “那就好。”

    赵所长走后,宋梨花坐在灯下写今天的本子。

    清晨,老许家猪叫,墙根拱出马大顺。

    马大顺冻一宿,被带回所里。

    承认指使丁三取账本。

    承认曾想翻宋家旧债与李秀芝娘家旧事做文章。

    葛老三认破院知情。

    案子基本落。

    写到最后,她停了很久。

    然后添了一句:“坏人算来算去,最后躲进猪圈。猪不懂账,却把账拱见了天日。”

    李秀芝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

    “这句也挺好。”

    老马探头过来看。

    “我觉得我那句跑秃噜皮也还能加。”

    王婶从旁边拿针戳了他一下。

    “你可快拉倒吧。”

    屋里灯火暖着。

    窗外雪化得更快了。

    滴滴答答的水声里,压了好多天的那口气,终于慢慢落回肚子里。

    马大顺被抓后的第三天,石桥村像突然松了口气。

    前阵子家家关门紧,晚上连狗叫两声都得探头看。

    现在不一样了。

    村路上开始有孩子跑,井台边唠嗑的人也多起来。

    供销社门口照旧围着几个人,一边买盐买针线,一边说闲话。

    当然,说得最多的,还是老许家那头猪。

    老许现在走哪儿都背着手,见谁都先咳嗽两声。

    等人问一句“最近咋样”,他就开始讲:“也没啥,就是我家猪鼻子灵。”

    讲得次数多了,老冯都听烦了。

    “你差不多得了。”

    老许不服。

    “咋了?它确实立功了。”

    老冯哼一声。

    “它立功归立功,你都说八十遍了。”

    老许理直气壮。

    “那也得让新来的人知道。”

    旁边买火柴的大娘笑得肩膀直抖。

    “老许,你家猪以后得改叫功臣。”

    老许认真想了想。

    “也不是不行。”

    供销社里又笑成一片。

    宋梨花来买酱油,正好听见,没忍住也笑了。

    老冯给她打酱油,一边往瓶里倒,一边说:“你快把你许叔劝劝,再这么说下去,他都想给猪挂红花了。”

    老许立刻接话:“挂红花也行。”

    宋梨花接过酱油瓶:“许叔,红花先别挂,猪圈门闩看住就行。”

    周围人笑得更厉害。

    老许挠了挠头。

    “那也对。”

    从供销社回来,宋家院里已经忙开了。

    化雪之后,后院泥泞一片。

    老马正蹲在小苗棚旁边修排水沟,裤腿全是泥。

    李秀芝站在棚里看菜苗。

    嫩芽已经冒了头,一排排绿莹莹的。

    王婶抱着胳膊站旁边看。

    “出来了,真出来了。”

    李秀芝脸上带着笑。

    “前几天还怕冻着,现在瞅着没事。”

    老马抹了把汗。

    “我早说没事。”

    王婶瞥他。

    “前天是谁半夜起来摸玻璃,说怕冻坏了?”

    老马脸不红。

    “我检查检查。”

    李秀芝弯腰碰了碰苗叶。

    “梨花,过来看看。”

    宋梨花走过去。

    苗棚里热气腾腾,玻璃上还有水珠。

    一排小苗顶着嫩绿叶,长势挺好。

    李秀芝眼角带笑。

    “看着没?熬过去了。”

    宋梨花点头。

    “嗯。”

    她知道李秀芝说的不光是菜苗。

    还有这些天。

    还有那些旧账。

    也都算熬过去了。

    午后,赵所长又来了一趟。

    这次没带人,手里夹着个牛皮纸袋。

    宋东山让他进屋。

    李秀芝赶紧倒热水。

    赵所长把纸袋放桌上。

    “案子结得差不多了,有几样东西还给你们。”

    李秀芝愣了一下。

    “给我们?”

    赵所长点头,把纸袋打开。

    里头是之前交上去的旧借据复印件、还清说明,还有一份笔录抄件。

    上面写得很清楚:

    马大顺承认打听并利用旧借旧债试图编排宋家,未实施完成。

    葛老三承认知晓破院藏账,未参与后续传递。

    丁三承认替马大顺取物送信。

    赵永贵旧案相关账目已封存。

    李秀芝看着那纸,眼眶一下热了。

    她不是看不懂字。

    是看懂了,这事真算完了。

    宋东山接过去,仔细看了一遍。

    半天才说:“谢谢。”

    赵所长摆摆手。

    “谢啥,事情弄清楚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