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野餐

    三月,安佩兰正准备再开出块试验田种棉花的时候,李瑾差人过来了:

    “安夫人,李大人说请您去界口处看热闹,今日上京的太平车到。”

    “太平车?”安佩兰猛地反应过来,是拉铁矿的和饷银的。

    “走,瞧瞧去!”

    安佩兰一家到地界口的时候,李瑾已经在那等着了。

    还没等他们说上话,便听到远处轰隆隆的声音传来——拉着太平车的队伍缓缓出现在道路的另一端。

    上京的太平车就是不一样,车还没见着呢,先见一队甲士骑马在前开路。

    他们身着亮甲,腰悬兵刃,骑着高头大马,队列齐整。队伍正中,一面黑底描黄龙的营旗高高竖起,龙纹在风里舒展,正是殿前指挥使的旗号,透着官家专属的威严。

    甲士们八人一排,整整三列并排前行。

    然后从缝隙中才隐隐看到了后面拉太平车的黄牛,

    每头黄牛的额间,都系着一块绣着五色牛头纹的明黄色棉布,这是官家牲畜的标识——即便遇上什么天灾人祸,使牛四散奔逃,单凭这抹明黄,也能一眼辨出是官家养畜,无人敢私自截留。

    十头黄牛拉着一辆太平车,车上运的东西,都用麻布盖得严实,普通百姓根本看不到。

    每辆车前都有三名役卒手持长鞭,时不时轻扯黄牛鼻环,调整行进方向。

    太平车的两侧,各有五名士兵挎刀护卫,神情肃穆,目不斜视。十二辆太平车首尾相接,浩浩荡荡地由远及近,尘土飞扬,气势十足。

    待整个车队尽数驶入努尔干地界口,众人才惊觉,车队末尾还跟着一营兵力。士兵们身着统一兵服,手拿长枪。

    李瑾不敢耽搁,立刻在前方引路,将浩荡的队伍带到了署衙。

    到了署衙,运送太平车的指挥使上前一步,神态威严的将物资清单交给了李瑾,并由先前来的四个甲匠验收。

    安佩兰在人群中好奇的看着这一幕,突然发现李瑾手捧着清单正在微微颤抖着。

    安佩兰以为出了什么岔子,连忙示意身边的白季青上前瞅瞅。

    白季青点头,多走了几步,小声的问道:“大人,可有什么不妥?”

    没想到李瑾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就是穷惯了,这会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了!”

    后来安佩兰才知道,原来上京运来的物资根本不是什么铁矿石,而是已经冶炼好的生铁!

    整整十车的生铁!另外的两个太平车运送的是制作铠甲内衬的牛皮,还有饷银!

    十车铁矿石能炼出三车生铁就不错了,原本以为来的是铁矿,却运来的是已经提炼好的生铁和熟铁!这能打多少兵器啊!

    足以说明,官家对于努尔干的重视程度!李瑾怎么能不激动!

    整个队伍在努尔干修整了三天,带上了粮草便返回了上京。

    而甲将们,则开始忙得起熔炉,建甲作。

    早先挑选出来的木匠,铁匠和石匠,此时全部归于甲作。

    李瑾也悄悄跟安佩兰许诺,等后头甲作可以正常运作,便让他们给巴勒和伊勒打造一副铠甲。

    看完了热闹,安佩兰就回家继续开垦棉田了。毕竟第二条坎儿井的母井还没开始找呢,开荒这些事也用不着她和白季青,这段时间他们便不去景山了。

    司农寺发下的棉种不多,五个品种加起来也就能种个一亩地,毕竟是实验。若是安佩兰试种成功,才会将大量的棉种下发。

    棉田要深耕,比麦田耕的还深,还细些才行。

    耕完地,将里面的石子杂草等都捡的干净,再混入农家肥。

    安佩兰家腐熟的骆驼粪是非常好的农家肥,搀入田中,再次让大黄耕一遍,这样才成。

    这般精细侍弄完,还不能急着下种。

    今年开春虽落过两场毛毛细雨,可地气还是太凉,至少得挨到春分,才能把棉籽点进土里。

    这段时间安佩兰也没闲着,前段时间种下的榆钱,都已冒出芽尖。

    这时候的小苗很脆弱,而春季的风沙又大些,安佩兰就让白长宇给高畦四周按了栅栏,多少能有点挡风的作用。

    此时的小苗要两三天一浇水,也不用多浇,保持表面土润即可。

    等到小苗长出两片真叶时,才可以将草帘子拿走。

    等过段时间小苗长大些还要间苗,将那些瘦弱的剔除,保留强壮的,间隔3~5厘米。

    等苗子再蹿一截,便要二次间苗,这才是最终定苗,届时株距要拉到十厘米左右。

    等长到三十厘米高,就能移栽了。

    这些门道,安佩兰一一同白红棉他们嘱咐过了,便是她日后忙不过来,家人也能搭把手照管。

    趁着空闲的时候,安佩兰还领着一家人往西头水沟边寻沙棘苗。瞅见那些刚破土的嫩芽,便小心翼翼地连土挖起来,用草纸裹好塞进藤篓,先在院里养着,等养壮实了再往戈壁上移栽。

    白红棉和孩子们最喜欢寻沙棘苗了。

    因为每次去,安佩兰都要求全家出动,就连这些日子闷在窑洞里头撰书的白季青,也得搁下笔跟着。

    而且每次去,安佩兰都会带上午食,寻块背风的地方,铺块麻布当垫子,摆上些饼子和肉食,再拎上一壶美酒,美其名曰“野餐”。

    当然,野餐只能选在风和日丽的时候,统共也才两三回——毕竟努尔干的春天,几乎天天都刮着黄沙。可就是这寥寥数次,也足够叫人心旷神怡了。

    望着远处“平沙莽莽黄入天”的戈壁,风卷着沙粒掠过天际,总叫人无端生出一股波澜壮阔的豪情来。

    “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

    白季青喝了点酒,酒劲上来时总喜欢吟诗两首,酸的白长宇一个劲的翻白眼,他是最听不得这些了。

    白长宇每次来这边的时候总会骑着马去西山再瞅瞅能不能抓头马麝,但每次都是铩羽而归。

    马麝哪是那么好抓的,去年真就让他逮着好运气才得了那两头马麝。

    不过白长宇却不气馁,据他观察,最近这两头马麝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他的第六感告诉他,马麝应该是它俩自己配上了。

    安佩兰抽空也去看过,只见那母马麝性子十分焦躁,一见公马麝凑过来,便扬蹄子踢打,把它撵得老远。

    “看样还真有可能配上了!”

    得了安佩兰的这话,白长宇更是确定了,呲着大牙就去找赵牧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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