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县试

    大年三十,李庆年总算从北疆赶回来了。

    他身后,少了陆英的身影,却多了十几个过命交情的兄弟。

    他们喝着暖酒,逗着那些娃娃,或者教他们箭法,或者教他们骑马。

    整个院子里头,都是欢声笑语。

    守岁之夜,努州的暴风雪呼啸不止,一遍遍拍打着百姓们的窗纸,像是要钻进来抢一点人间暖意。

    可人人屋里热炕烧得滚烫,硬生生把刺骨的寒意挡在了屋外。

    劳累了一整年的百姓,终于能蜷在热炕头上,慢悠悠地闲话家常。

    桌上不过是些粗茶淡饭,却也难得见了些油星,透着一股子安稳的年味儿。

    李瑾邀了林易,去李五爷家过年。毕齐和铁头凑在一处。

    安怀瑾与安琥守着自家小院,今年也总算多了几分温馨。

    遥远的南疆,孟峰、秀娘、白红棉、曼儿,还有今年新添的小娃——念儿,也围坐在暖炉边,守着这一年的岁末。

    一炉暖火,几缕烟火,便是天涯海角最踏实的团圆。

    而桑苍国与大宋的边境,战火也暂歇了。

    一小队兵马隐在战壕深处,几乎看不清面庞的陆英,独自抬头,望向北方。

    那是家的方向,是距离也隔不断的牵挂。

    子时一过,远处更夫的铜锣声穿透人间,“哐——哐——哐——”三响落定,大地忽然轻轻震颤。

    那是大宋各州府,齐齐燃放起了烟花。

    努州,也迎来了属于它的第一年烟花。

    李瑾在努州的署衙外,亲手点燃了五响彩色烟花。

    百姓们冒着漫天风雪,也要挤到高处去看。

    孩童欢喜雀跃,老人眉间惆怅尽散,夫妻眼中重燃希望。

    烟火起,照人间,举杯敬此年。

    ————

    二月,努州的县试终于郑重开场。

    白长宇立在署衙门前,心中既激动,又藏着几分难言的惆怅。

    “小叔叔,别紧张,好好考,你一定能行。”

    白知远踮着脚,拍了拍他的肩头,然后先走了两步,将他的家状与保状递到守门衙役手中。

    衙役早认得这位白大人的公子,乃是本次县试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当即笑着招呼:

    “远儿来了!安心考,叔看好你!”

    “谢谢姚山叔叔!”

    白知远然后自信地昂首挺步进了考场。

    外头的白长宇见状,轻哼一声:“你小叔叔我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多,岂能输给你这毛头小子!”

    说完也踏步而行。

    “哎——你的保状!”梁嫣然急忙拽住他袖子,将两本册子递了过去。

    安佩兰望着这不让人省心的小儿子,还是把省粮税的砝码,押在了白知远身上。

    县试本就简易,不比解试繁复,一日便可考完。

    众人便都在署衙之外静静等候。

    白季青望着那扇缓缓合上的大门,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安佩兰怎会不知他心中所想。

    他被钦点了录事参军的事,应该说是好坏参半。

    好处明明白白——从一介遍户,一步踏入官差之列。

    可坏处也摆在眼前——官身不得再应科考,白季青这辈子,再也不能凭科举证明自己的才学了。

    日落黄昏,白长宇和白知远皆是自信满满的走出了考场。

    “这些考题我都会,手拿把掐。”白长宇拍着胸脯道。

    “考题不算太难,只是角度刁钻,我寻着其中逻辑,一一答了出来。”白知远则沉稳许多。

    安佩兰听着这二人的回答,对白长宇又提了几分担忧。

    果然到了放榜那日,案首一栏,赫然写着——白知远。

    白长宇顺着榜单一路往下找,终于在倒数第二个出案的位置,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虽是一前一后,但皆为出案,同喜同喜!”

    白长宇喜滋滋的寻到了名字后,很是高兴,不管名次如何,他总算是个童生了。

    一旁的白季青却轻轻摇头:“远儿的成绩确实惊艳,只是二弟……还是差强人意了些。我本以为,他怎么也能排在县榜前列。”

    他轻叹一声,又正色道:

    “今年八月便是秋闱解试,只剩半年光景,万万不可懈怠!”

    这话一出,方才还咧嘴笑个不停的白长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不是,哥,你们努州署衙才刚把县试的资格争下来,这就又把秋闱的资格也弄到手了?就您这儿——”

    他伸手指着努州那座简陋的署衙,一脸嫌弃:“这儿办个县试都嫌寒酸,还敢搞秋闱?不怕让人笑掉大牙?”

    白季青半点不客气,学着母亲的样子,抬手就给了他一个爆栗。

    “咱努州,是正儿八经的州府!再寒酸也是州府!一州之府举办秋闱解试,有什么可笑的!”

    安佩兰看着白季青说道:“你们确定,秋闱的资格已经批下来了?”

    白季青点头:“自然。今年八月的秋闱,便在努州举行。”

    “就在这儿?这破地方?”白长宇还是一脸不敢信。

    “这儿自然不成。”

    白季青话音微顿,安佩兰猛地回过神来。

    “努州新署衙……建好了?”

    白季青微微一笑:“按工期,五月便能落成。不只是署衙,内城官所也会一并完工。到时候停工两月,将整座内城修整一新,正好迎接八月秋闱。”

    一州之府,大体分内外两城。

    内城多为官府公署、官吏居所,一应公务处置皆在此间,规整肃穆。

    外城则是百姓市井、商铺民居,烟火气最盛。

    内城往往不会太大。真正耗功夫的,是外城的市井街巷、民居铺户,工期最是绵长。

    更别说那一圈护城高墙,许多州府前后历经数十年,才能彻底筑成。

    只是内城一落成,一州的建制便算真正完备,从前混乱不清的官吏归属,也该一一理清、归于正轨。

    李瑾与白季青心中,早已将牧监使一职,暗暗寄望于白长宇。

    八月份,便可见分晓,如此一来,白长宇此刻的压力,自然是沉甸甸的,半点松懈不得。

    而从此后,督促白长宇课业的,便又多了个李瑾。

    说到底,还是白长宇手里那桩马麝的营生,实在太过诱人,一旦驯养成功,那便是源源不断、真金白银的进项。

    “长宇兄弟,牧监使一职,非你莫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