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男多女少

    李瑾见状也笑着安慰了一句:“安夫子自然也是我努州的大功臣!可我也得说句实在的——若不是你那老姐姐当初把你从酒缸里踹出来,你啊,指不定还沁在酒壶里醉生梦死呢!你说,我该不该感谢安婶子?”

    这话戳到了实情。

    关键是这个安怀瑾目前还是安婶子的奴仆呢,虽然安婶子没拿那个鸡毛当令箭,但是那份文书可是在署衙签的,

    从这个角度说,安怀瑾眼下所有的钻研、所有的发明,按律、按例、按名分,全都该归在主子安佩兰的名下。

    也正因如此,李瑾和林易用起安怀瑾来,才这般顺手,半点负担都没有。

    两人又将那防水布的计划与他说了一番,安怀瑾整理了思绪说道:“这倒不难。整个工序并不算复杂,只是需要大量种植地梢瓜。还有一点最要紧——这些法子绝不能流出努州,关键几步的手艺,必须牢牢握在咱们努州本地人手里。”

    这点,李瑾和林易自然早已想到,两人齐齐点头,语气郑重:“嗯,关键手艺,必然只传努州本地人。”

    努州本地人。

    这五个字,分量不轻。

    如今的努州,汇集了五湖四海的人,他们的下一代或许才会真正将这里当作家乡。

    可眼下,真正把努州视作根的,还是最早那一批从苦寒岁月里一同熬出来的人。

    无论他们当初是为何而来,心中再有冤屈、再有不甘,也在这几年的烟火岁月里慢慢磨平了。

    从前初来乍到时,满心都是屈辱与茫然。

    到如今,脚下的土地种出了粮食,身边有了邻里烟火,手里攥着安稳的日子,早已把那些过往的冤屈、流放的苦楚,都熬成了对这片土地的眷恋。

    他们不是过客,不是罪徒,是扎了根的努州人,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李瑾和林易挑出来了五个人,其中一个,安佩兰看着也是面善的很。

    肖五——一个很瘦弱的汉子,他没有家人了,自己孑然一身就住在大水井村,做了一个普通的工匠。

    安佩兰其实见过他,只是几面之缘,不记得名字罢了。

    他是当初在大水井边躺着晒太阳的人,是安琥举手要去挑粪时站在旁边的汉子,是坎儿井建设里挥汗的工匠,也是西山水渠赶来的帮工,更是饥荒那年,排队领掺了青冈子口粮的饥民。

    如今的他,早已住进了属于自己的窑洞,在坎儿井当工匠,每日还能领两餐饭,日子过得踏实。

    乍一被叫过来,听说要调去大水井附近种地梢瓜,不能再回坎儿井做工,汉子当场就慌了,脸色都白了几分。

    “我、我是不是做错啥了?咋不让俺回坎儿井了?俺干活实在,从没偷过懒啊!”

    李瑾连忙好言安抚,他这才明白,不是要罚他,而是今后要让他跟着安怀瑾做工。

    肖五愣了愣,脱口而出:

    “安怀瑾?……是安村长的那个文武状元的废物弟弟?”

    ……

    安怀瑾还在林易的身后站着呢。

    还有身边的安佩兰,两人一个没忍住,对视一眼笑出声来——这几个词放到了一起还挺有意思。

    李瑾连忙斜眼瞥了一眼身后脸已经涨得通红的安怀瑾,慌忙打圆场安抚:

    “安怀瑾那可是文武状元,如今做了教书先生,本就不差。现在又研制防水布,将来是咱们努州实打实的进项,前途光明得很!”

    肖五这才顺着李瑾的眼神看向身后,林易,安佩兰还有刚刚蛐蛐过的安怀瑾,三人正站在身后呢。

    肖五慌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您别误会喽~”

    安佩兰直接上前一步:“没误会,没误会,安怀瑾不是个小气的人!跟他接触久了你就会发现,这个人啊,酸腐又古板,但是绝不是个小鸡肚肠的性子,今后你们同他好好干,这赚的银子绝对比现在还要多!”

    肖五挠了挠后脑勺,憨憨地说道:“我现在没想多赚银钱,就想讨个婆娘。”

    此言一出,安怀瑾脸色顿时更难看,刚要蹦出几句酸腐话,就被安佩兰一眼按了回去。

    李瑾又安抚了几句,肖五等人都应下愿意跟着安怀瑾做事,拿上了安佩兰给的瓜种,转身回去栽种地梢瓜了。

    可人刚走,安怀瑾立刻就不乐意了,沉脸哼道:“老夫怎能与这般满脑子都是俗情风月之事的人共事!”

    安佩兰当即啧啧两声,狠狠翻了个白眼:

    “又来了,又来了!你什么时候才能从你那高高在上的圣贤书架子上下来,好好看看脚下这片土地,看看这些农人真正想要的、真正盼的是什么!

    肖五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从饥荒里熬过来,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窑洞、有了活计、有了一口饱饭,他心里最实在的念想,不过是成个家、有个热炕头,将来老了也有个依靠。本是最正当的心思,哪里就比你低俗了?

    我看你还是闲得饭吃多了,饿得轻了!”

    说完,她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径直转身离去。

    安怀瑾一张脸涨得通红,心里又急又气,满肚子反驳的话翻涌不休:“我怎会不懂?只是他先这般轻看我,我才随口说他一句!”

    可这番辩解,他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

    满腔憋屈堵在胸口,到了最后,只化作一声短促的冷哼。

    李瑾皱着眉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摇了摇头,走了。

    林易叹了口气也拍了拍他的肩膀摇头走了。

    “你…你们…哼……”安怀瑾又冷哼一声,也走了。

    其实肖五这点念想,也是如今努州无数百姓的共同心愿。

    如今的努州,早已熬过饥馑荒年,人人有窑洞可住,有田地可耕,不再是朝不保夕的流民。

    可早年一路迁徙、流放、逃荒过来的人里,十之八九活下来的都是些男子。

    能讨上一个媳妇,成个家,生个子嗣延续香火,便是他们心底的期盼。

    李瑾和林易也知道,眼下努州的男女比例悬殊得吓人,男子与女子近乎五比一,五个汉子争不到一个女子。

    连梁嫣然最近回来也说,最近大多数纠纷都是围绕女子出现的争执。

    所以在他们这儿,寡妇门前没有是非,只有媒人踏平的门槛。

    只是男女之事也不能强求啊,这总不能上书要求上京送些女子来啊。

    所以这事就成了他们俩的疙瘩,一直也没什么好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