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吃一辈子
苏枝意一直想问问他手上的旧疾是从何而来，却始终寻不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她唇瓣微张，话音未落，陆羡便俯身吻下。
他将她整个人抱起。
双臂发力的刹那，他的眉峰微不可察地紧蹙一瞬。
可只是转瞬，便被压下。
他眼里的炙热未减，抱着人便去了耳房。
桶内的清水泼洒溢出，落得满地湿痕点点。
凌乱，蜿蜒。
后来，苏枝意意识浮浮沉沉。
朦胧间。
隐约听到耳畔不断传来人喋喋细语，好像呢喃着什么。
可她身心俱疲，连应声的力气都没了。
苏枝意是被一缕桂花香唤醒的。
软糯香甜，很是熟悉。
她以为是梦里闻到了桂花味，鼻尖轻轻一动，那股味道却是这般真实萦绕。
好香。
她睁开眼。
桌案上摆着一碟桂花糕，热气袅袅升腾。
那么早，又是谁去做的糕点？
苏枝意心头怔忡，耳房方向传来脚步声。
陆羡刚净完手出来，望见她醒了，唇角弯起。
“意意，醒了？是不是饿了？快起身洗漱，我做了你爱吃的。”
苏枝意心头一紧。
这人怎么回事？
昨夜他留宿，本就荒唐缱绻。
如今天都亮了，他竟毫无避忌，反倒堂而皇之去了小厨房做糕点。
当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也不怕被人瞧见了。
“陆羡，你这是做什么？”
“嗯？”
陆羡似是未觉她的局促，拿起桂花糕的盘子，便要朝她走近。
苏枝意心头更乱，慌忙偏过头避开他的动作。
“我……我先去洗漱。”
话音未落，她慌忙穿上衣服，逃一般起身快步冲进了耳房。
可站在水盆前，望着粼粼水光，无数尘封的过往涌上心头。
眼前这一幕，太过熟悉。
熟悉得让她心口发颤。
就像新婚夜的第二日，他也是这般早早起身，亲手为她做了一碟桂花糕。
彼时他笑着与她说，这是他娘祖传的手艺。
他苦练许久，终于有机会亲手做给自家娘子吃。
就连所用的桂花，都是他每年秋日亲自采摘，妥善封存。
只为让她一年四季，无论寒暑，随时都能吃到一口喜欢的甜。
旧事温柔滚烫，偏偏最是磨人。
苏枝意不敢深想，俯身掬起清水，狠狠泼在脸上。
压下这些纷乱的思绪。
可越是刻意压制，脑海中的画面越是清晰。
忽然，身侧忽然递来一方干净的帕子。
“怎么这般粗心，洗脸也能打湿衣襟？”
是陆羡的声音。
苏枝意微怔，接过帕子擦拭脸颊。
低头才发现，方才慌乱泼水，领口早已湿了。
陆羡低低失笑：“是闻到桂花香馋坏了？这般心急。”
他牵住她的手腕，带她往内室去。
“快去换身干净衣裳，湿着穿容易着凉。”
不等她反应，陆羡已然径自打开她的衣柜，取出一套干净衣衫。
“要我帮你吗？”
“不……不用，我自己来。”
苏枝意脸颊通红，慌忙将衣裳从他手中抢过，转身快步躲至屏风之后。
屏风外传来男人低低的闷笑声。
“又不是没见过，怎么还这般害羞。”
苏枝意背靠屏风，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这才勉强压下心里那些悸动，换上衣衫。
从屏风后走出时，心绪已然平复。
视线落定在那碟桂花糕上，她轻声开口：“你一早起来做的？”
陆羡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嗯，快尝尝。”
“桂花哪来的？总不可能随身携带吧。”
“早前我刚搬到隔壁的时候，便交给春桃让她收好了。那丫头细心，保存得极好。”
苏枝意心头一怔。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他就已经存了这份心思。
“快来尝尝。”
陆羡执筷夹起一块软糯的桂花糕，凑到她唇边。
“从前你最喜欢这个味道。”
苏枝意微微偏头避开：“我自己来就好。”
陆羡动作一顿，没有勉强，顺从地将糕点搁进她面前的碟中。
他就那样静静坐着，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目光灼灼，盛满期待。
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只等着她一口咽下，笑着夸他好吃。
苏枝意避无可避，只能拿起糕点，小口咬了一点。
软糯，清甜。
还是记忆里的味道。
陆羡立刻轻声追问：“怎么样？”
苏枝意垂着眼，不敢对上他炙热的目光。
“挺好的。只是我现在口味变了，不喜欢了，以后不要再做了。”
这话不止说给他听，更是说给自己听。
提醒自己旧事翻篇。
提醒他过往皆空，再也回不去了。
陆羡脸上温柔的笑意僵住，一点点凝固。
苏枝意放下手中的筷子：“我不吃了。若是无事，你先回去吧。”
陆羡却没动，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锁住她。
“你骗我。
你明明最喜欢这个味道，为什么不肯承认？
从前我每次做给你吃，你都吃得很开心。
你亲口说过，愿意吃一辈子。”
苏枝意闭了闭眼，只觉面前的人真是蛮不讲理。
“人是会变的，口味自然也会变。
年少时随口的戏言，岂能作数？我如今早就不爱吃甜食了，不行吗？”
“你骗人。
你爱吃梅香斋的梅干，时常去吴芳斋买糕点。怎么会偏偏今日就不喜欢吃这桂花糕了？”
苏枝意没想到自己这些日子的举动，这个男人一清二楚。
就连自己平日里吃什么他都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人：
“不关桂花糕的事。是你，陆羡。
你不该再这般待我，不该再为我做这些事。”
“所以你心里还是喜欢吃我做的桂花糕，对不对？
我就知道，你总是这样，嘴硬心软的。
来，快吃吧，凉了就不软糯了。
我记得你有一回说怕胖，特意让我少糖。
这次我特意减了甜度，你快尝尝，喜不喜欢，若是不合心意，下次我再改。”
他口中的有一回……那是三年前了。
他简直有病。
苏枝意觉得真没法和眼前这人沟通。
不知道他是听不懂她的话，还是脑子里只有他的桂花糕，别的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啪！”
她将筷子重重搁在案上。
“我不吃！我说了我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