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阴阳怪气

    裴司衍没多问,只是撑着伞将她送到停在路边的车上,又从后备箱拿了条干净的毛巾递给她。

    “在车里等着。”他说,“我去给你拿东西。”

    不等林雨笙回应,他已经撑着伞朝公园里面走去。

    Aaron正站在保姆车旁边,手里拿着林雨笙的背包和手机,有些焦急地四处张望。

    看见裴司衍走过来,他愣了一下,警惕地打量着他。

    “你是?”

    “雨笙的朋友。”裴司衍面色平静,“她让我来帮她拿东西。”

    Aaron迟疑了一下,还是把背包递了过去,裴司衍接过,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长得还行,但年纪有点小,身板也瘦。

    看起来还没他弟弟沈叙白可靠。

    他在心里默默评价完,礼貌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回到车上时,林雨笙正用毛巾擦着头发,车里的暖风开得很足,她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些,不再那么苍白。

    裴司衍将背包递给她,坐回驾驶座,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将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朦胧。

    “你们刚才是在拍什么?”他装作不经意地问,语气随意。

    林雨笙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选修课的作业。”

    “哦。”他点点头,停顿了几秒,又问,“你和那个男生演的是……情侣吗?”

    林雨笙偏过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裴司衍,你到底在旁边看了多久?”

    “不久。”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也就从你们坐在椅子上,一脸羞涩地准备牵手开始看的。”

    林雨笙:“……”

    他话说得阴阳怪气的,那会儿距离现在,起码有两个小时了。

    林雨笙没说话,低头继续擦头发。

    裴司衍安静地坐在驾驶座上,目光落在窗外模糊的雨幕中。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只有雨声和暖风机的低鸣声交织在一起。

    “叙白昨晚上,在你那里睡的?”见她半天没说话,裴司衍又忍不住开口。

    林雨笙正在给Lily发消息报平安,闻言“嗯”了一声,又想起什么,抬起头看他:“沈叙白告诉你我在这的?其他人也都在米国吗?”

    早知道他们都在,她昨天就不应该把沈叙白带回去。

    裴司衍没有隐瞒:“前不久从延哥和澈那里听到了你的消息。大家虽然表面上平静,但是心里都乱得要命。”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苦涩的笑意。

    “所以直到昨天米国的行程结束,大家才一起赶了过来。”

    林雨笙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之前没有消息的时候还能麻痹自己。”裴司衍看着窗外,语气很轻,“现在知道你在这边,怎么可能还坐得住。”

    心尖因为他这句话莫名颤动了几分。

    林雨笙垂下视线,将手机合上,放在膝盖上翻转了几下,像是在压下什么不平静的情绪。

    窗外的街道越来越熟悉,林雨笙从思绪中回过神,不经意扫了一眼,看见那些熟悉的建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你们不会也住在这里吧?”

    裴司衍点头,回答得很自然:“确实是在同一个小区。离你住的地方很近。”

    他将车拐进小区大门,减速慢行。

    “要去我们那吗?还是把你送回家?”

    “当然是回我家。”林雨笙想也不想地回答。

    裴司衍没说话,只是将车停在她家楼下的停车位。

    外面的雨还在下,不见丝毫减弱的趋势,他下了车,撑着伞绕到副驾驶这边,将林雨笙送到单元楼门口。

    林雨笙站在门廊下,把披在肩上的外套脱下来还给他。

    “今天谢谢你。”她指了指他的外套,“衣服我回头洗了再还你。”

    一码归一码,林雨笙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不会因为之前的事就把所有都混为一谈。

    今天这件事,确实得谢他。

    裴司衍接过外套,却没有立刻离开。

    “衣服不急。”他看着她,“你想什么时候还都可以。”

    “回去之后洗个热水澡,要是觉得难受就喝点感冒冲剂。”他嘱咐着,语气平淡却细致,“还有——”

    他垂头看着她,停顿了几秒。

    那把伞很大,几乎全都罩在她上方,衬得她越发娇小。

    她站在伞下,仰着脸看他,雨水溅在她的小腿上,留下一片冰凉的水渍。

    “之前欺负你、伤害你,让你受伤难过,是我们的不对,对不起。雨笙,只要你愿意,现在你想怎么还回来都可以。”

    只要你愿意。

    现在你想怎么还回来都可以。

    林雨笙站在伞下,沉默地看着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

    她不是Fork,又不需要进食,难道还要像他们那样,用牙齿咬得他们满身是伤吗?

    上次她为了泄愤的确咬了江澈几下,但也没真的咬出血,要是真像他们那样,她也实在做不到。

    林雨笙捏着他外套的一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柔软的布料,嘴唇被咬得发白,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漫长的沉默中,她忽然深吸一口气叫他:“裴司衍。”

    他有些紧张地望着她。

    林雨笙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像是雨后初晴时天边那一抹淡淡的虹,稍纵即逝。

    “你知道吗,当初被你、江澈,还有沈叙白带走的那次,回去之后我就生病了。发了一整天的高烧。”

    她只留下这一句话,然后转身跑进楼里,连个眼神也没给他。

    裴司衍站在原地愣了下神,然后想了想,将伞收起来,扔到一边。

    暴雨瞬间兜头浇下,冰凉的雨水顺着他额发流下来,模糊了视线,他抬起头,数着楼层,看着那一扇扇亮着灯的窗户。

    等了一会儿,十二层的灯光亮了。

    不知道看了多久,雨越下越大,砸在身上又冷又疼,可他一动不动,像一尊风吹不倒雨浇不透的雕像。

    十二层的灯光温暖而明亮,隔着雨幕看过去,好似遥不可及的梦。

    她在发烧的那一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是不是也像他现在这样冷得直打哆嗦?

    裴司衍闭上眼睛,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

    如果在雨里站上一天的话,应该能发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