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软弱可欺,何尝不是一种手段?

    对于这婚事,薛皇后最是上心。

    沈濯还想拖一拖,皇后已经命人准备好了赏荷宴。

    与请帖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套纯金镶嵌东珠的头面,主钗还是一支凤头钗。

    皇后想要把这桩婚事公之于众的迫切之心昭然若揭。

    张静是看到那一只凤钗才意识到不对:“小姐,皇后这是何意?”

    皇后大方赏赐贵女不奇怪,可这提前赏赐的必然是最看重的,而且还赏的是凤头钗。

    沈婳淡定的给自己戴上凤钗,沈濯不是个好东西,但有一张俊美的容颜,宁羽也是出了名的美人儿,继承他们美貌的沈婳更是青出于蓝,这张脸肌肤胜雪、唇红齿白、五官精致却不显小气,而是让人眼前一亮的明媚大方,虽然还有少女的稚嫩,但带上凤钗,华贵端庄。

    沈婳是个俗人,就喜欢这些金光闪闪的俗物。

    “静姨,我要当太子妃。”

    沈婳平静的音调略微上扬,带着两分愉悦。

    “太子妃?”

    张静的表情瞬间变了,一把攥住她的手:“婳婳,你不要胡来,不能胡来啊。”

    前几天张云非才告诉沈婳,之前那些杀手跟薛家有关,现在沈婳就要去当太子妃,想也知道她是为了什么。

    张静还想说什么,沈婳起身:“好了,我该入宫了。”

    看张静那溢出眼眸的担忧,沈婳拍拍她手,目光沉静坚韧:“静姨,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无比的清醒,且坚定。

    沈婳收拾好了出门,带了稳重的谷雨一起。

    正堂,沈濯早已经等在那里。

    沈婳看到沈濯不奇怪,但他旁边站着打扮规整得体的乔絮。

    乔絮的容貌偏秀气,气质清冷,小家碧玉,看着就让人想要怜爱的那种柔弱女子。

    才三十出头,面上没有岁月痕迹,看着一如当年,我见犹怜。

    一身靛蓝色为主的锦服,搭配墨蓝色褂子,穿在她身上有种刻意装老沉的别扭。

    沈婳冷漠的扫了一眼:“走吧。”

    沈濯拉着一张脸起身就往外走,乔絮亦步亦趋的跟上。

    沈婳:“她不准去。”

    沈濯脸色本来就不好看,闻言没好气道:“你这什么态度,你乔姨本就不喜欢出门应酬,要不是为了你,她何须出门受累?”

    沈婳微微垂眸,轻蔑的睨着乔絮:“我的婚事,她不配参与。”

    沈濯抬手就要打人,沈婳预判,一个眼神扫过去:“爹要是也不愿去,我可以捧着娘亲的牌位入宫。”

    乔絮气得眼睛都红了,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但她却没有跟沈婳对抗,而是抓紧沈濯的衣袖:“夫君,妾身还要照看杳杳和骁儿,就不去了。”

    身为当家主母,这幅做派是真的上不得台面,偏偏沈濯就好这口。

    眼看妻子受了委屈,沈濯气得又想对沈婳动手:“你这个逆女......”

    沈婳从容的错身而过:“知道你恨我,那就快点把我嫁出去,等我走了,她就不用受委屈了。”

    沈婳在马车里等了好一会儿,沈濯才铁青着一张脸出来,直接翻身上马,也不等马车,直接带人骑着马走了。

    队伍的人愣了一下,还是沈婳抬手示意,这才出动。

    谁都看得出这对父女之间关系僵硬,大家都沉默着,不敢发出多余的声音。

    就连谷雨,此刻也摸不准自家小姐到底是怎么了,不敢乱问,只是规矩的坐在一角。

    沈婳理了理衣袖,对比沈濯,此刻她淡定极了。

    在裴砚礼出现之前,沈婳和沈濯的关系虽然很寡淡,但她知道自己没有母亲,没人撑腰,所以对待他们只是冷漠,至少明面上从来不会甩脸子。

    但以后她不会了,因为她很清楚,她谁也靠不住,委屈求全换不来最起码的亲情,只会让人觉得她好拿捏。

    相反,她要是不顾一切的闹起来,该头疼的就是他们了。

    客观评价,乔絮性格上不算坏人,嫁入沈家多年,谨小慎微,深居简出,一心扑在她那双儿女身上。

    在性格强势傲慢的沈婳面前,乔絮甚至都不敢大声说话,怎么看都是一个小心翼翼委曲求全的继母。

    但很可惜,在沈婳这里没有客观。

    她母亲还在,乔絮就是沈濯的外室,而她娘亲死后,乔絮靠着身孕,登堂入室。

    就这足以让沈婳恨她一世。

    更别说乔絮的出身。

    沈婳舅姥爷小妾生的庶女,非要论血脉,宁羽和乔絮还可以称得上是表姐妹。

    说乔絮给表姐夫当外室是没有心机?鬼才信。

    只是她没有好的出身、没有可以撑腰的娘家,只能以弱小的姿态才能一直得到沈濯的爱护。

    软弱可欺,何尝不是一种手段?

    沈婳闭眼,不再多想。

    糟心。

    沈婳去到宫中的时候不早不晚,该来的诰命夫人、皇室宗亲都到了。

    沈婳去皇后面前见礼,皇后笑着让她起来:“好孩子,过来本宫身边。”

    薛皇后身边的人立刻让开一个位置,让沈婳贴着皇后站着。

    这个位置代表这什么,不言而喻,加上一些命妇已经收到风声,此刻对沈婳就是一顿夸。

    “许久不见,沈丫头长得愈发俊俏了,上次见到还是个小丫头呢。”

    “落落大方,花容月貌,不愧是沈家的姑娘。”

    “这张脸端庄大气,一看就是个有大福气的孩子。”

    沈婳站在那里,任凭打量,毫不怯场,听到夸赞,不回答也不回避,恰到好处的腼腆,大方镇定不失女儿家的含蓄,皇后满意极了。

    太子妃就该如此。

    皇后为沈婳介绍各家宗室命妇,有沈婳认识的,也有很多不认识的。

    但皇后统一介绍,那可不一样,沈婳不是以沈家姑娘的身份认识他们,而是皇后把她当作未来太子妃介绍给这些亲戚。

    沈婳下定决心来的,自然不会觉得不耐烦,乖巧打招呼,察言观色,察觉皇后喜欢的,那就多说两句奉承一下,皇后不喜欢的,那就点头算数。

    总之,礼数周全,但在不经意之间分出了个亲疏来。

    一圈下来,皇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这个儿媳妇是越来越合她的心意。

    这一聊就是一个多时辰,终于所有人到齐,一群人起身前往御花园赏花。

    刚刚坐下,一群男宾簇拥着皇帝的步撵从一侧过来。

    所有人起身行礼:“恭迎陛下。”

    皇帝还没来得及抬手免礼,荷塘边突然‘噗通’一声。

    “啊!!”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