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罗刹国(二)
黑龙江畔,大雪如席。
冰封的江面冻得极其结实。
罗刹国远东统帅伊万诺夫骑在顿河马上,拔出十字重剑,向前猛地一挥。
“乌拉!”
十万火枪军踩着冰面,排成密集的线列步兵阵型,像一片灰色的潮水,向对岸的大明阵地压去。
火枪的刺刀在雪光下闪着森冷的寒芒。
对岸。
大明镇北王豪格披着玄铁重甲,立在望台上。
他吐掉嘴里嚼烂的草根,眼神像看着一群死人。
“王爷,罗刹人进五百步了。”副将低声禀报。
豪格冷笑。
“让他们再走近点。陛下的旨意,抓活的。打得太远,跑了怎么办?”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罗刹军的军官们开始举起指挥刀,准备下达第一轮齐射的命令。
伊万诺夫脸上挂着残忍的笑意,他仿佛已经看到明军阵地在火枪下溃败的惨状。
“掀布。”豪格抬手。
阵地前沿,五十块厚重的防雨布被掀开。
五十架通体漆黑的“大明菩萨”一字排开,粗壮的枪管直指江面。
每架机枪后,两名勇卫营的士兵早已就位,黄澄澄的铜弹链拖在雪地上,泛着致命的冷光。
“摇。”豪格重重劈下手势。
五十个摇柄同时疯狂转动。
“哒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撕裂声瞬间撕破风雪。
三百根精钢枪管同时喷吐出半尺长的刺目火舌,密集的退壳声连成一片刺耳的金属爆鸣。
金属风暴席卷江面。
冲在最前面的罗刹军甚至没来得及扣动扳机,身体便被全铜披甲重弹瞬间撕碎。
密集的线列阵型成了最好的靶子。
子弹穿透第一排士兵的胸膛,余能未减,继续绞碎第二排、第三排。
血雾在冰面上轰然炸开,残肢断臂伴随着碎裂的冰块四处飞溅。
只一息。
最前方的三个步兵方阵,整整八千人,像被无形的巨镰扫过的麦子,齐刷刷倒地。
枪声未停。
机枪手麻木地转动摇柄,弹壳在脚下堆成了一座小山。
伊万诺夫的战马被流弹击碎了头颅。
他重重摔在冰面上,被身旁的副官死死压住。副官的后背已经被打成了筛子,温热的血水浇了伊万诺夫满头满脸。
枪声停了,五十条弹链打空。
江面上死寂得可怕,只有风雪声和濒死者的哀嚎。
十万大军,连明军的脸都没看清,就已经折损近三万。
完整的阵型荡然无存,剩下的罗刹兵丢掉火枪,跪在血水里疯狂画着十字。
伊万诺夫推开副官的尸体,跌跌撞撞地爬起来。
他看着前方宛如地狱般的修罗场,大脑彻底宕机。
“魔鬼……这是魔鬼的武器……”
伊万诺夫嘴唇哆嗦,引以为傲的火枪战术,在这绝对的火力碾压下,成了可笑的笑话。
“跑!快跑!”
伊万诺夫凄厉地嘶吼,转身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明军阵地上,豪格拔出刀,刀锋前指。
“全军出击!抓活的!一个十两银子!”
大明的铁骑踩着冰面冲杀而出,手里拿着的不是刀枪,而是套马索和精钢脚镣。
半个时辰后。
伊万诺夫被两名明军按在雪地里。
冰冷的精钢脚镣“咔哒”一声锁死在他的脚踝上,足足三十斤重的铁球砸在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把沾着泥土的铁镐被扔到他面前。
豪格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用生硬的罗刹语丢下一句话。
“挖土方,修铁路。每天十筐土,少一筐,没饭吃。”
伊万诺夫绝望地闭上眼睛。
——
京城,乾清宫。
地暖烧得极旺,御书房里暖如阳春。
崇祯穿着常服,靠在紫檀木椅上,手里拿着辽东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战报。
林鸢坐在下首的案几前,手里拿着炭笔,正在一张巨大的羊皮纸上勾画京沈铁路的沿线站点规划。
“豪格干得不错。”崇祯放下战报,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
“歼敌两万,俘虏七万六千人。那个叫伊万诺夫的统帅,已经被编入了先锋工程队,昨日挖断了两把铁镐。”
林鸢手里的炭笔一顿。
【遇到加特林还不赶紧退退退,搁那排队送人头。这下好了吧,七万多免费劳动力。】
【包工头豪格狂喜。这叫什么?这就叫双向奔赴。罗刹人送人头,大明送他们996修福报。年底京沈铁路必通车!】
崇祯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紧,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包工头。996。福报。退退退。
他在心里将这几个词反复咀嚼了两遍。虽然字面意思有些古怪,但结合林鸢的心境,他瞬间便领悟了其中的精髓。
“林女史。”崇祯放下茶盏,看向她。
“臣在。”林鸢放下炭笔,抬起头。
“这七万多俘虏,每日消耗的粮草不是小数目。户部那边,昨日还在跟朕哭穷。”崇祯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语气漫不经心。
林鸢眨了眨眼。
【哭穷?干多少活吃多少饭啊!按土方量计件发窝窝头,不干活就饿着。资本家的羊毛是那么好薅的吗?】
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回陛下,臣以为,当行‘计件定额’之法。工部核算每日土方量,达标者给足口粮,超额者赏肉汤,不达标者减半。如此,既省粮草,又提速度。”
崇祯深以为然地点头。
“甚妥。这‘福报’,自然要靠他们自己挣。”
崇祯还顺手剥了一个橘子,将金黄的橘肉放在白瓷碟里,推到案几边缘。
“吃吧。江南刚贡上来的。”
林鸢上前两步端过瓷碟。
【老板最近的悟性真是越来越可怕了,这资本家嘴脸比我还熟练。】
崇祯嘴角极快地挑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林鸢的案几旁,目光落在她画了一半的铁路图上。
“这条路修到盛京,然后呢?”他突然开口。
林鸢咬了一口橘子,汁水清甜。
【然后?当然是继续往北修啊!修到西伯利亚,把那边的煤矿、铁矿全挖了。火车一响,黄金万两。】
“回陛下。”林鸢咽下橘子。
“臣以为,铁轨铺到哪里,大明的疆域就在哪里。盛京以北,物产丰饶,不可弃。”
“说得好。”崇祯声音低沉,“大明的疆域,没有尽头。”
就在这时,御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承恩连滚带爬地跨进门槛,手里高举着一份盖着科学院红印的急报,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破了音。
“陛下!大喜!大喜啊!”王承恩跪倒在地。
“孙传庭大人急报!您和林女史交代的那个……那个‘石油’,在陕北延川打出黑水了!喷了足足有三丈高!”
“孙大人已经派人连同急报一起,将一桶黑水送了过来。”
林鸢手里的半个橘子“啪”地掉在图纸上。
【卧槽?!石油?!工业革命的血液啊!】
【我就记得那块地方是有油田的,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还真打出来了?!】
【内燃机时代,老娘要把你提前三百年干出来!】
崇祯盯着王承恩手里的急报,眼底燃起前所未有的野心与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