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老乡
林鸢拿起那把转轮手枪，拇指压下击锤，拨动转轮，“咔哒”一声，机括卡壳了。
她将手枪翻转，借着烛光看向枪管内侧。
【老乡见老乡，背后开一枪。这位穿到西伯利亚的兄弟视野挺宽，可惜命不好。】
【柯尔特左轮都手搓出来了，可惜这钢材不行啊。含硫量太高，枪管都有细微裂纹了。底火用的估计还是雷汞，配方比例不对，腐蚀性极大。】
【就这破铜烂铁，开不了五枪就得炸膛。】
崇祯端坐在龙椅上，老乡”二字落入耳中，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
他早就知道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如今看来，极北之地那冰天雪地里，也藏着一个和她一样的人。
只是，那人想让她去和亲？
崇祯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找死。
“林鸢。”崇祯放下茶盏。
“此物比之大明的线膛枪，如何？”
林鸢放下手枪，拿起那张烧毁一半的羊皮纸。
面残留着几行扭曲的字迹：……资源太匮乏了，必须拿到大明的蒸汽机图纸……她一定在京城……
简体字。
林鸢眼底一片冰冷，将羊皮纸扣在桌面上。
“回陛下。”林鸢声音清脆，没有一丝波澜。
“构思精巧，但不过是奇技淫巧。罗刹国的冶炼技术，连大明十年前的土窑都不如。这把短铳的枪管已经开裂，强行击发，只会炸掉使用者的手。”
她抬起头，直视崇祯的眼睛。
“他们的工业基础，撑不起这等火器。罗刹国主，是在虚张声势。”
【以为搞出个左轮就能称霸世界了？大明的钢铁厂一天产的特种钢，够把你们整个罗刹国砸穿。你连机床都没有，拿什么跟我斗？】
崇祯看着她眼底的自信与锋芒，嘴角微微上扬。
“好。”崇祯站起身，走到她身侧，垂眸看着那把枪。
“既然是废铁，就让它留在废铁该待的地方。朕的大军，会让他们认清现实。”
他没有追问羊皮纸上的内容。有些事，无需挑明。只要她站在大明这边，站在他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
——
十月，漠北边境。
罗刹国远东统帅尼古拉骑在战马上，举着单筒望远镜，俯视着下方的冻土平原。
在他身后，是两万名装备了仿制燧发枪的罗刹国精锐火枪队。
这是罗刹国主倾尽全国之力，耗费无数资源打造的新军。
“统帅阁下，明国的军队出现了。”副官大声汇报。
地平线尽头，一片黑压压的钢铁方阵缓缓推进。
没有传统的战旗，只有沉闷的履带和车轮碾压冻土的轰鸣声。
豪格披着玄色重甲，站在一辆由蒸汽拖拉机改装的指挥车上。
李自成蹲在车厢边缘，嘴里叼着一根草根，手里把玩着一颗黄澄澄的子弹。
“娘的，这么冷的天，这帮罗刹鬼子不在被窝里待着，跑出来送死。”李自成吐掉草根。
吴三桂骑着马跟在指挥车旁，冷笑一声：“王爷，怎么打？”
豪格抽出腰间战刀，直指前方敌阵。
“林女史兵书有云：穷则战术穿插，达则火力覆盖。”豪格声音洪亮。
“传令炮兵营，五百码外，建立阵地！”
明军方阵迅速展开。
一百二十门最新式的后装线膛野战炮被推上前线。炮手们熟练地打开炮闩，推入定装开花弹。
尼古拉在望远镜里看着明军的动作，满脸不屑。
“五百码？他们的火炮难道能打这么远？简直愚蠢！”尼古拉拔出指挥刀。
“全军前进！进入两百码射程，排队齐射！”
罗刹火枪队踩着鼓点，像一道灰色的城墙，缓慢向前推进。
豪格看着测距仪传来的数据，抬起右手。
“放！”
一百二十门野战炮同时怒吼，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撕裂了风雪。
尼古拉还没反应过来，天空中便传来了刺耳的尖啸声。
“轰隆隆——！”
一百二十发高爆开花弹，精准地落入罗刹国密集的线列步兵阵型中。
大地在剧烈震颤。
残肢断臂混合着泥土和积雪，被掀飞到十几丈高的半空。
罗刹国引以为傲的火枪队，在第一轮齐射中就蒸发了三分之一。
“这不可能！”尼古拉从马上摔下来，满脸是血。
“他们的火炮为什么打得这么远！为什么会爆炸！”
他引以为傲的新式火枪，连明军的影子都没摸到，就已经成了烧火棍。
“第二轮！放！”
又是一轮毁灭性的打击。
李自成端起一把新式的栓动步枪，透过瞄准镜，锁定了远处正在疯狂逃窜的尼古拉。
“砰！”
枪响，人倒。
这场战役，仅仅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两万罗刹精锐，全军覆没。大明军队，零伤亡。
——
十一月，京城。工部试验场。
夜幕降临。试验场内却站满了人。
崇祯负手站在一台巨大的机器前。
机器由蒸汽机带动，皮带连接着一个巨大的转子，周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绝缘铜线。
林鸢穿着一身干练的工装，手里拿着一个电闸。
“陛下，准备好了。”林鸢深吸一口气。
林鸢深吸一口气，只有她知道，在大明这片贫瘠的工业土壤上“手搓”出这台初级直流发电机，究竟砸进去了多少人力物力。
崇祯微微颔首。
林鸢用力合上电闸。
后方的蒸汽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带动皮带，转子开始飞速旋转。
一秒，两秒。
“啪。”
想象中白光没有出现，反而是转子发出了火花的霹雳声。
失败了。
【果然。现在的科技水平，手搓直流发电机还是太困难了。】
林鸢并没有失望，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崇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变成了……
“好东西要花费的时间，总是要久一些的。”
就在这时，锦衣卫指挥使韩忠快步走入试验场。
他双手捧着一个带血的铜管，单膝跪地。
“启禀陛下！漠北前线大捷！罗刹国两万大军全军覆没！”
周围顿时爆发出欢呼声，瞬间消除了刚刚失败带来的失望情绪。
韩忠却没有笑，他将铜管高高举起。
“这是从敌军统帅身上搜出的密函，罗刹国主指名……要交给林女史。”
欢呼声戛然而止。
崇祯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林鸢心头一跳。
她走上前，接过铜管，倒出里面的一张羊皮纸。
展开。
依旧是简体字，字迹狂草，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林鸢，你以为搞出几门大炮就能赢我？】
【我在乌拉尔山脉底下，发现了一个好东西。】
【十天后，我会让整个京城，给你陪葬。】
林鸢瞳孔骤缩。
【乌拉尔山脉？好东西？】
【卧槽！他不会是挖到铀矿了吧？！这疯子要手搓核弹？！虽然肯定搓不出来，但万一要搓出来个别的什么东西，也不好啊。】
崇祯站在她身侧，将她的心声听得一清二楚。
核弹？那是什么？
崇祯看着林鸢瞬间苍白的脸色，没有犹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韩忠。”崇祯声音冷如极冰。
“臣在！”
“传令全国，进入一级战备。大明所有铁路线，即刻停运民用物资，全力运兵北上。”
崇祯抬起头，看向北方深邃的夜空。
“朕倒要看看，他拿什么让京城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