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你在哪儿

    “城主!城主你在哪?”

    是何魁的声音!

    “在这里!”瑶草喊道。

    何魁带着一百多人冲过来,与金兵厮杀。很快,金兵被击退。

    “城主!”何魁看到瑶草的样子,眼睛红了,“您受伤了!”

    “皮外伤。”瑶草强撑着,“其他人呢?”

    “大部分都回来了,但……少了三十八个。”何魁声音哽咽。

    瑶草心中一痛。三十八个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没了。

    “是我的错……”

    “不,城主,不是您的错。”一个老兵道,“我们是自愿去的。为了江南,为了家人,死得值。”

    “对,死得值!”其他士兵也道。

    瑶草看着这些质朴的面孔,眼眶湿润。这就是她的兵,她的百姓,她守护的人。

    “走,先回去。”她咬牙道,“这笔账,迟早要算。”

    一行人回到鲤鱼滩时,天已经亮了。郑疤脸看到瑶草受伤,也吓了一跳。

    “快,医官!”

    医官给瑶草重新包扎伤口,又给其他伤员治疗。所幸都是皮外伤,没有生命危险。

    清点战果:烧毁金兵帐篷三十多个,粮草一批,杀敌约两百人。但己方损失三十八人,重伤十人,几乎人人带伤。

    “城主,接下来怎么办?”郑疤脸问。

    瑶草沉思片刻:“金兵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会疯狂报复。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得换个地方。”

    “去哪儿?”

    “回宁州城。”瑶草道,“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袭扰了金兵后方,让他们分兵搜捕我们,正面战场的压力应该减轻了。现在,该回去准备守城了。”

    “可是您的伤……”

    “死不了。”瑶草站起身,“传令,收拾东西,准备返程。”

    士兵们虽然疲惫,但士气高昂。这一战虽然损失惨重,但打出了宁州卫的威风,让金兵知道江南不是好欺负的。

    船队出发,顺流而下,返回宁州城。

    瑶草站在船头,望着江北的方向。

    三十八个兄弟,永远留在了那里。

    这笔血债,迟早要讨回来!

    ……

    日子很快就到了十一月中旬。

    瑶草回到宁州城。

    城墙上,士兵们看到她归来,爆发出欢呼:“城主回来了!城主回来了!”

    但欢呼很快变成担忧。

    瑶草是被何魁搀扶下船的,左肩裹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走路都有些摇晃。

    文墨、陆清晏等人连忙迎上去:“城主,您……”

    “没事,皮外伤。”瑶草摆摆手,“进去说。”

    回到镇抚司,瑶草第一件事就是召开紧急会议。

    “金兵的情况如何?”她问。

    陆清晏禀报:“韩将军在长江防线稳住了局势。金兵因为后方被袭扰,粮草不济,渡江计划受阻。完颜宗翰分兵五万,沿江搜捕我们,正面战场压力减轻不少。”

    “我们的损失呢?”

    “三十八人阵亡,二十人重伤,轻伤不计。”陆清晏声音低沉,“还有……我们在江北的探子传来消息,金兵对参与袭扰的地区实行报复,屠了三个村庄,杀了两千多百姓。”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握紧了拳头。

    “这笔血债,迟早要还。”瑶草声音平静,但透着寒意,“但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完颜宗翰不是傻子。正面渡江受阻,他一定会想办法绕道。你们看这里——”

    她指着宁州城西北方向:“大别山余脉,虽然山高路险,但有小路可通。如果金兵从这里绕过来,就能避开长江防线,直扑宁州城。”

    文墨倒吸一口凉气:“宁州城若失,江南西路门户大开,金兵就能长驱直入。”

    “所以,我们必须守住宁州城。”瑶草转身,“陆清晏,立即加强西北方向的防御,多设哨卡,日夜巡逻。”

    “是!”

    “王老汉,加快粮食入库,能藏的都藏起来。万一被围城,粮食就是命。”

    “是!”

    “鲁工匠,全力打造守城器械:弩车、投石机、滚木、礌石……”

    “是!”

    “柳姨,织造坊停止生产锦缎,全力制作棉衣、绷带、布袋(装土垒墙用)。”

    “是!”

    “刘大夫,组织全城大夫和学徒,准备救治伤员。”

    “是!”

    “吴先生、曹司业,组织学堂师生,教百姓基本的救护知识。万一城破,能救一个是一个。”

    “是!”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宁州城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接下来几天,瑶草带伤巡视城防。城墙加固了,壕沟挖深了,守城器械准备齐全,粮仓堆得满满当当。

    但她的心还是悬着。

    金兵二十万,宁州卫只有两千,加上民团也不过五千。兵力悬殊太大。

    “城主,有客来访。”文墨来报。

    “谁?”

    “韩世忠韩将军派来的信使。”

    信使是个年轻将领,叫李显,是韩世忠的副将。

    他带来韩世忠的亲笔信和一件礼物——一副精钢锁子甲。

    “韩将军说,这副甲他穿了二十年,刀枪不入。现在送给伯爷,希望伯爷平安。”李显道。

    瑶草接过锁子甲,沉甸甸的,泛着幽冷的光。“谢韩将军厚爱。前线情况如何?”

    “暂时稳住了。”李显道,“金兵分兵搜捕伯爷,正面压力大减。韩将军趁机发动了几次反击,烧了金兵几十条船。但……”

    “但什么?”

    “但金兵主帅完颜宗翰很狡猾。探子发现,金兵有部队向大别山方向移动,恐怕真如伯爷所料,要绕道。”李显忧心忡忡,“韩将军已经派人去拦截,但山路崎岖,效果有限。他让末将来提醒伯爷,务必小心。”

    瑶草点头:“我知道了。回去告诉韩将军,宁州城不会丢。就算战至最后一人,也要守住。”

    李显肃然起敬:“末将一定带到。”

    送走李显,瑶草穿上那副锁子甲。甲很合身,虽然沉重,但让人安心。

    她走到城墙上,望着西北方向。群山巍峨,云雾缭绕。

    三天后。

    危机来了。

    清晨,哨兵急匆匆来报:“城主!西北方向发现金兵!至少两万人!”

    瑶草登上城楼,拿起千里镜望去。果然,远处尘土飞扬,旌旗招展,金兵的先头部队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终于来了。”她放下千里镜,平静道,“传令,全城戒严,准备迎战。”

    号角响起,全城进入战备状态。士兵们各就各位,民团上城墙,百姓躲入地下室。宁州城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

    金兵很快兵临城下。两万大军,黑压压一片,将宁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主将是个中年将领,叫完颜昌,是完颜宗翰的堂弟。他骑马来到城下,高声喊道:“城上的人听着!我乃大金国将军完颜昌!速速开城投降,可保性命!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城墙上,瑶草现身。她一身戎装,外罩锁子甲,腰佩长剑,英气逼人。

    “完颜将军,”她声音清越,传遍城上城下,“宁州城只有一句话:人在城在,城亡人亡。想攻城,尽管来!”

    完颜昌打量着她,眼中闪过惊讶:“你就是那个女城主?果然有胆色。可惜,不识时务。”

    他挥手下令:“攻城!”

    战鼓擂响,金兵开始进攻。第一波是步兵,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嗷嗷叫着冲向城墙。

    “弩手准备——”瑶草高声道,“放!”

    城墙上的弩车齐发,粗大的弩箭呼啸而出,射穿金兵的盾牌,射倒一片。但金兵人多,前仆后继。

    很快,云梯架上了城墙。

    “滚木礌石!”瑶草再令。

    守军将准备好的滚木礌石推下,砸向攀爬的金兵。惨叫声此起彼伏,但更多的金兵涌上来。

    战斗进入白热化。瑶草亲自站在城头指挥,哪里危急,她就出现在哪里。左肩的伤口崩裂,鲜血渗出,但她浑然不觉。

    “城主,您下去休息吧!”何魁急道。

    “不用。”瑶草咬牙,“守城要紧。”

    第一天,金兵发动了三次进攻,都被击退。城墙下留下上千具尸体,守军也伤亡三百多人。

    夜幕降临,金兵暂时退去。城墙上点起火把,士兵们抓紧时间休息、包扎伤口、补充箭矢。

    瑶草巡视城墙,慰问伤员。看到那些年轻的面孔,有的受伤,有的牺牲,她的心在滴血。

    但这是战争,没有退路。

    第二天,金兵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强攻,而是用投石机远程轰击城墙。

    巨大的石块呼啸而来,砸在城墙上,砸出一个个大坑。守军被压得抬不起头,伤亡增加。

    “这样不行。”瑶草对鲁工匠道,“我们的投石机呢?”

    “准备好了,但射程不如金兵的。”鲁工匠道。

    “那就想办法。”瑶草道,“用火油罐,烧他们的投石机。”

    很快,守军的投石机也开始还击。不过投的不是石块,而是陶罐——里面装着火油,落地即碎,火箭随后射来,点燃火油。

    金兵的几架投石机被烧毁,攻势稍缓。

    但完颜昌很快又有了新招。

    果然,不久,探子发现,金兵在离城一里外开始挖地道,想从地下钻进城里。

    “怎么办?”文墨焦急,“要是让他们挖进来……”

    “让他们挖。”瑶草冷笑,“鲁工匠,准备‘听瓮’和‘烟熏’。”

    鲁工匠会意。他让人在城内埋下大瓮,派人时刻监听。又准备了大量的辣椒、硫磺、石灰等物。

    两天后,地道挖到了城下。守军通过“听瓮”确定了地道的位置,然后挖开地面,往地道里灌烟。

    浓烟滚滚,地道里的金兵被熏得七荤八素,狼狈逃出。守军趁机往地道里倒火油,放火烧。

    地道战术失败了。

    但围城还在继续。五天,十天,半个月……

    宁州城被围了整整二十天。

    粮食开始紧张,箭矢消耗殆尽,伤亡越来越大。守军从五千减到三千,再到两千,最后只剩一千多人。

    百姓也伤亡惨重。虽然躲在地下室,但金兵的投石机不断轰击,不少房屋被毁,不少人被砸死砸伤。

    瑶草瘦了一圈,左肩的伤口反复崩裂,已经化脓。

    “城主,这样下去不行。”文墨红着眼圈,“粮食只够三天了,箭矢已经用光,滚木礌石也快没了……”

    “援军呢?”瑶草问,“韩将军那边有消息吗?”

    “有。”陆清晏递上一封信,“韩将军说,他被金兵主力牵制,无法分兵来救。但他已经联络了江南各州县,组织了一支三万人的援军,正在赶来的路上。”

    “多久能到?”

    “最快……还要五天。”

    五天……宁州城还能守五天吗?

    瑶草看着城外黑压压的金兵,看着城墙上疲惫不堪的守军,看着城中惶恐不安的百姓……

    她深吸一口气:“传令,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搬上城墙。粮食集中分配,伤员集中救治。告诉全城百姓,援军五天后就到。只要再守五天,我们就能赢!”

    命令传达下去,宁州城开始了最后的坚守。

    粮食实行配给制,每人每天只有一碗稀粥。箭矢用光了,就用削尖的竹竿;滚木礌石用光了,就拆房子;甚至百姓把家里的铁锅、铁铲都献出来,熔化了做武器。

    每个人都到了极限,但没有人放弃。

    因为他们相信城主,相信援军,相信自己。

    第二十一天,金兵发动了总攻。

    完颜昌显然知道宁州城到了强弩之末,把所有兵力都压上,誓要一战而下。

    战斗从清晨打到中午,又从中午打到傍晚。城墙多处破损,守军伤亡惨重,几次被金兵攻上城头,又被硬生生打下去。

    瑶草亲自参战,长剑都砍卷了刃。锁子甲上多了十几道刀痕,左肩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但她还在坚持。

    黄昏时分,最危险的时刻来了。金兵用冲车撞开了西门,大量金兵涌入。

    “堵住!堵住!”瑶草嘶声喊道。

    守军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节节败退。

    眼看城门就要失守,突然,城内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是百姓!

    是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他们拿着菜刀、锄头、木棍,甚至板凳,冲了过来。

    “保护城主!保护宁州城!”

    “跟金狗拼了!”

    老人,妇女,甚至孩子,都加入了战斗。虽然他们不会武功,但人多势众,硬是把金兵又推出了城门。

    瑶草看着这一幕,热泪盈眶。

    “堵门!”她高声道,“用所有东西堵住城门!”

    百姓们搬来石块、木头、家具,甚至粮食袋,硬是把城门又堵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