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压了三天的后厨单子

    中午,供货点老板那边又递来一句话。

    这回是他亲自来,脸色比上次更沉。

    “福来馆今天来定货了。”

    他进门后压低声音。

    “就是鸡骨、鱼头、豆腐那几样。时间也说了,下周三早上。”

    几个人彼此看了一眼。

    单子对上了。

    张勇问:“你接了?”

    供货点老板苦笑。

    “我是做生意的,他真下单,我不能不接。”

    “可我没给他好脸,也没多问。我按市场价收了定钱,货照常给,别的没说。”

    这话很实。

    镇南店不能要求供货点不卖给福来馆。

    做生意不是这样做的。

    可只要供货点不把镇南这边的安排漏出去,就够了。

    程意点头。

    “你该卖卖。”

    “但下周三我们这边的三小批,照原计划走,不跟他那批放一起。”

    老板立刻点头。

    “这个我懂。”

    “你们的货我单独走,明面上不堆。福来馆那批,我让伙计按正常单给他们拿。”

    张勇又补一句:“别让他们知道我们也分批。”

    老板摆手。

    “不会。”

    “他问我那天是不是忙,我就说做市场的哪天不忙。”

    “他要是再绕,我就让他先把自己的钱付清。”

    赵婶听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句好。问风之前先付钱。”

    老板也跟着哼了一声。

    “现在我也烦他们。问一句货,绕三句别人家的事。”

    “做买卖最怕这种,自己的锅不看,天天闻别人家灶台。”

    这话接地气,却说得准。

    程意把供货点这条也记下来。

    福来馆下周三定鸡骨鱼头豆腐。

    供货点已收定钱。

    镇南三小批另走。

    这就够了。

    下午,福来馆那边开始像模像样地收拾后厨。

    有两个生脸进进出出,一个年纪大些,手里拎着刀包。

    一个年轻,背着个旧布袋。

    看样子是临时找来的后厨帮手。

    走廊里很快有人议论。

    “福来馆新厨来了?”

    “下周是不是要做供餐了?”

    “看来他们也没倒。”

    这些话一冒出来,林晓就明白,上午那张漏出来的单子不是偶然。

    福来馆确实在重新搭一口锅。

    这口锅搭得急不急、稳不稳先不说,但他们一定会让外头知道:我们也还在做,我们没倒。

    会计大姐下午来吃饭,一进门就压低声音问:“隔壁是不是也要接单?”

    林晓把茶放下。

    “别人家的事我不清楚。”

    “你今天吃饭,还是老样子?”

    会计大姐看她一眼,笑了一下。

    “你现在嘴是真严。”

    林晓也笑。

    “嘴不严,锅就容易乱。”

    会计大姐听完,点头。

    “这话对。”

    她坐下后又小声嘀咕一句。

    “隔壁倒是嘴不严,啥都往外漏。”

    林晓没有接,只把单子递给后厨。

    这种时候,客人自己说可以,她不能顺着说。

    她一顺,风就会变成镇南店在点评福来馆。

    她只守自己的话。

    晚上收摊前,程意去了分店。

    老李今天已经听说福来馆找了新厨,也听说下周三可能要出一批汤和鱼锅。

    他没什么表情,只把最后一锅汤收得很稳。

    程意站在门口,看着他把锅洗干净,才问:“你知道他们下周三也要做一批餐?”

    老李点头。

    “听说了。”

    “你怎么想?”

    老李把汤勺挂好,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他们要是想做,就好好做。”

    “别拿锅去抢风。”

    这句话说得很平,却带着一点说不出的疲惫。

    他太知道福来馆现在的问题在哪里。

    不是不能做,是心太急。

    一急,锅就会被风拖着走。

    程意看着他,点头。

    “所以你这边,分店照常。”

    “下周三你不动老店,不碰工会单。就把分店这口锅看好。”

    老李没有迟疑。

    “好。”

    赵婶在旁边听着,心里更踏实了些。

    老李没有急着说“我也能帮供餐”,也没有想证明自己。

    他只接下了分店这口锅。

    对现在的镇南来说,这才最稳。

    夜里,程意把第二单的纸重新压进文件袋。

    这回她没有让大家再反复讨论,因为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接下来要守什么。

    工会这单,按规矩。

    供货这线,分三批。

    前厅这边,不接风。

    分店那口锅,老李守住。

    福来馆若同日出餐,不抢早、不抢价、不抢话,只抢准。

    林晓看着那几条,忽然觉得这一路走到现在,镇南店已经不是被动挨一刀补一刀了。

    她们开始能提前看风。

    提前关门。

    提前分线。

    提前把话压在纸上。

    这就是最大的变化。

    风还会来。

    可她们已经不再怕风一来就不知道该抓哪儿了。

    下周三这个日子一压下来,镇南店和分店都像绷住了一根看不见的线。

    不是慌。

    是每个人心里都知道,这一次福来馆不会像前头那样只在门口撒点风、递几张票、塞几张纸。

    他们也定了货,也找了新厨,也开始往“我还能做供餐”这条路上凑。

    哪怕那批鸡骨、鱼头、豆腐最后只送去一个小单位,哪怕只做二三十份,只要他们赶在镇南工会单前头把消息放出来,走廊里就能多一句话。

    “福来馆也恢复了。”

    这句话一旦出去,水就会浑。

    林晓一早到店,第一件事不是擦柜台,是把号牌绳往前挪了半步。

    赵婶正端着一盆豆腐往后厨走,看见她这个动作,停了停。

    “咋往前挪?”

    林晓把绳子重新挂好,拍了拍手。

    “以前号牌绳靠里,客人得走进来写号。”

    “这两天福来馆那边会盯楼梯口和走廊,熟客刚上来,容易先被他们截住。”

    “绳子往前一点,客人一到门口就能写号,咱们先接住。”

    赵婶听完,眼里立刻有了点笑。

    “行啊,你现在是真会防人了。”

    林晓没笑太开,只低头把小票一张张压齐。

    “不是防客人。”

    “是防别人伸手太快。”

    这话说得简单,却正中要害。

    现在的门口,不只是等位的地方。

    是第一口风撞进来的地方。

    谁先递汤票,谁先喊熟客,谁先塞一句“那边今天更便宜”,都可能把人心往旁边带一下。

    那她就把号牌往前挪。

    不是抢。

    是先把镇南自己的秩序摆到客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