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我从小就是个孤儿。

    王霞闭着的眼,瞬间猛地睁开!那睁开不是慢慢睁开的,而是一下子!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按了一个开关,所有的睡意、慵懒、疲惫,在这一刻全部被弹了出去。

    她的瞳孔收缩了,从涣散变得聚焦,直直地看向李珩。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喉咙里发出一种细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似的气音。她的手指攥着薄毯的边缘,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薄毯的布料被扯得变了形。

    她迅速欠起身。薄毯从她肩上滑下去,露出黑色蕾丝内衣包裹着的胸口和肩头。她没有去拉,就那样半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手指绞在一起。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里面有警觉,有恐惧,也有一丝……,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如释重负的、解脱前的最后挣扎。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蠢货。”李珩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到这个时候了,你以为我还在跟你开玩笑?”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和她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些。

    “我早就知道你的隐藏身份。还有跟任丽英、虞归晚、贺大业这些人的牵扯,你应该是王景德的女儿吧?还有那些账户往来,都已经被有关单位掌握。就在十多分钟前……刘晓燕和程志飞先后落网了。你……还不准备交代么?”

    王霞顿时一愣,不是那种刻意的、表演出来的愣,而是一种真实的、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控制的本能。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下。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大,瞳孔里映出他的脸。她的手指从绞在一起变成了攥着床单,指节泛白,床单被她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她脱口而出,声音急促而尖锐:“你查到他了?”

    李珩也不由一怔,他看着她,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他?你说的那个他……是谁?程志飞?”

    王霞猛地伸手,抓住了李珩的胳膊。她的手指,像是铁钳一样扣进他的手臂肌肉里,指甲隔着薄薄的t恤陷进他的皮肤,留下月牙形的印痕。她的身体前倾,脸凑近他,眼睛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有急切,有疑惑,也有一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绝望的希望。

    “什么程志飞?我是说王灿!”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我丈夫!”

    李珩又是一惊。王灿?这个名字,他在她的调查资料里见过。没有出现在贺大业的通话记录里,没有出现在包小杰的转账名单里,也没有出现在任丽英的关系网络里。虽然被佳妮查到过,也被银蛇查到过。这个名字,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除了作为她的关系人出现在她的调查资料里,其他的时候无痕无迹。

    “王灿……”?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脑子里在飞速检索,却什么也没有想到。

    “看来,你们……还没查到他。”王霞显然有些失落。她的眼神黯了一下,手指从他胳膊上滑下来,垂在床单上,指尖微微蜷着。她的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靠在床头,脸微微仰起,看着天花板,目光空洞。

    “到底怎么回事儿?你给我说清楚!”李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王灿?你丈夫?不是普通医生?”

    王霞沉默了几秒。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什么最后的决定。然后她缓缓开口。

    “你……你刚才说什么程志飞?我没听说过,但我听过刘晓燕这个名字!那是王灿的表妹。我也不是王景德的女儿,他是……他是我公爹!我是她儿媳,我丈夫王灿,其实是他的私生子,我……我从小就是个孤儿。”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早就准备好了的陈述词。

    “我是王灿的中学同学,他爸当初资助了我,也找人……帮我改了身份信息,后来,王灿娶了我,王景德又替我安排了工作……。我早就怀疑,王灿肯定是做了什么违法的事儿,可是我不敢问。他……他会打死我的!他根本就不爱我,也不在乎我……”。

    王霞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无声流泪,而是一种压抑的、克制的、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的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像是呜咽又像是喘息的声音。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黑色蕾丝内衣的肩带上,在灯光下闪着光。

    “你快点把他抓起来吧!抓起来枪毙!”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近乎歇斯底里的情绪,“我真的不想再被他控制着,我真的很想摆脱他……”。

    她抓着李珩的手腕,手指扣着他的脉搏,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

    “别急。”李珩的声音很平静,但他没有抽回手,任由她抓着,“你慢慢说!现在,办案机关掌握了,你有个海外账户,那个账户曾经跟一些犯罪分子有过资金往来。这一点,如果你不能交代清楚,会很麻烦!”

    他意识到,他好像发觉了什么新线索!一条从来没有被任何人触碰过的、隐藏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的暗线。王灿。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可能会打开一扇从未被注意过的门。

    王霞眼睛通红,两行泪水无声地滑落。她开始慢慢跟李珩说起所有。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王霞断断续续,毫无头绪的说了很多,有时声音平稳,有时哽咽,有时沉默很久才继续说下去。李珩没有催她,就那样坐在床边,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两句,偶尔点点头。

    王霞说,她从小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不知道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从哪里来。那时候的日子不好过,冬天的被子不够厚,夏天的食堂饭菜总是馊的,过节的时候别的孩子有父母来看,她没有。

    后来是王景德独自资助了她,供她读书,从初中到高中,从高中到大学,从大学到硕士。她感激他,把他当成恩人,逢年过节都会去看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