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职工食堂
马六越聊越兴奋，索性从床底下摸出一包东西，打开来，是潮汕的茶点，有老婆饼、腐乳饼、绿豆饼，还有一包单丛茶，非要请大家尝尝。
赵大宝接过茶点，分给高小帅和刘三炮，三人坐在床边，边吃边聊。
窗外，南国的阳光炽热而明亮，照在树叶上，闪着绿油油的光，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像是在欢迎这些远道而来的北方客人。
待到赵大宝他们洗去一身的疲惫，从水房出来，水房的灯昏黄，地砖上湿漉漉的，踩上去吱吱响，空气里弥漫着肥皂和洗衣粉的味道。
回到宿舍坐下没一会儿，几人浑身又是一身汗，像是刚蒸完桑拿，衣服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刘三炮光着膀子，用毛巾扇着风，抱怨起来，“这广城咋这么热，这才刚洗完没一会儿，怎么浑身又黏糊糊的，我恨不得坐水池里不出来。”
高小帅脖子上挂着条毛巾，擦拭一下额头上的汗，毛巾湿透了，一拧全是水。
这宿舍里可没有风扇，窗户开着，吹进来的风都是热乎乎的。
马六笑着，用那刚和赵大宝学的几句普通话，磕磕绊绊地说:“后生仔，广城就是这样子得啦，不是热就是湿，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雪。”
他说“雪”字的时候，发音像是“水”，高小帅愣了一下，赵大宝翻译说他说没见过雪。
高小帅瞪大了眼睛，说，“没见过雪？那你们冬天玩什么？”
马六说，“玩水啊，冬天可以下海游泳。”
高小帅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赵大宝想到后世广城的人为了见雪，大冬天的穿着大裤衩上飞机，到了北方第一件事是去买羽绒服，南方羡慕北方的人冬天可以看雪，北方的人羡慕南方人冬天可以穿短袖到处晃荡，都羡慕彼此，但谁又不服谁。
赵大宝从包里掏出几个蒲扇，扔给刘三炮和高小帅，蒲扇是之前买的，放在空间的，竹骨编的，扇面贴着白纸，印着花鸟图案。
蒲扇一出，就连马六也要了一个，这大热天的，有了这玩意，可谓是救了他们三人的狗命。
四个人人手一把蒲扇，呼啦呼啦地扇着，宿舍里总算有了点风，虽然是热的，但聊胜于无。
马六扇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站起来说:“走，带你们去吃饭，这边的食堂，好东西不少。”
几人一听吃饭，立刻来了精神，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这会也天黑了，广城的夜色不比北方的深沉，带着几分湿热和喧嚣，远处灯一闪一闪的。
马六带着几人穿过家属区，走过一条小巷，拐了两个弯，来到了这边的职工食堂。
食堂是一栋平房，屋顶很高，窗户很大，里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一到食堂，高小帅几人眼睛都不够用了，现场的人可真不少，除了本地职工在这边吃饭，其他城市的铁路职工也来了，操着各种口音，南腔北调，热闹得很。
就连一些家属院的家属晚上没时间做饭，带着孩子也在这边吃，孩子们在过道里跑来跑去，大人在后面追。
那些大锅菜也让几人目不暇接，好多都是没见过的，清炒芥蓝、空心菜、油麦菜，绿油油的，看着就新鲜，还有一大盆海带汤，汤色清亮，飘着几片海带。
几道荤菜更是诱人，咸鱼蒸肉饼、豆豉鲮鱼、白切鸡，虽然肉量不多，多是肉片、肉沫，但就是这样，已经让马六挪不动脚步了。
他盯着那白切鸡，咽着口水，说道:“今天这肯定是加餐了，让你们赶上了，我来过好多次了，也没赶上这白切鸡。”
他说完，赶紧去排队，生怕去晚了就没了。
赵大宝还发现了有一大盆海鲜，那螃蟹个头都有拳头大小，红彤彤的，堆得冒尖，旁边还有一大盆白灼虾，虾须子翘得老高。
他顿时眼睛一亮......
米饭那边排队的基本是南方的，一个个端着搪瓷缸子，等着打饭；馒头、窝头多留给了北方来的铁路职工，堆在另一个窗口，冒着热气，白白胖胖的。
这里的菜口味偏清淡，不少北方来的吃不惯，自己拿出带的咸菜、辣酱，夹在馒头里，就着吃，倒也香。
刘三炮咬了一口馒头，又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下，“还行，就是有点清淡，没啥味，但能吃饱。”
高小帅端着搪瓷缸子，里面盛着米饭，上面盖着咸鱼蒸肉饼，吃得呼噜呼噜的，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好吃......好吃......”
马六终于抢到了一份白切鸡，蘸着姜葱酱料吃，吃得满嘴油光，说这鸡真嫩，比他们潮汕那边的嫩多了。
赵大宝其他东西没要什么，主要给拿了几只螃蟹，红彤彤的，摆在搪瓷缸子盖子上，像是一朵花。
他开始剥螃蟹，蟹壳硬，他用牙齿咬，咬不动，又用手掰，掰得手指头疼。
高小帅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笑了，说:“你不会吃螃蟹？”
赵大宝说:“会吃，就是不太会剥。”
高小帅接过赵大宝手里的螃蟹，然后把剥好的一条蟹腿肉递给他，说:“你吃这个，这个好吃......”
然后在赵大宝震惊的眼神中，高小帅把一只螃蟹剩下的肉都给吃了......
看的马六在一旁笑弯了腰。
食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说话声、笑声、碗筷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一首热闹的交响曲。
赵大宝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屋子南来北往的人，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像是这趟列车，不管走到哪里，总有一个食堂、一张床、一群人，等着他。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远处的灯亮成了河，在夜空中流淌，不知流向何方。
几人酒足饭饱，出了食堂，磨磨蹭蹭地向着宿舍而去。
食堂的灯光在身后渐远，前方的路灯昏黄，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斜斜地印在地上。
一路上倒是没人先开口，各怀心思，像是各自揣着一只兔子，在心里扑通扑通跳。
高小帅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刘三炮仰头看天，马六低头走路，赵大宝两手插兜，眼睛东张西望，看着路边的行人。
一路溜达，安静出奇，只有脚步声嗒嗒嗒的，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