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预言

    秋月很有眼力见儿地取来纸笔,在桌上铺好。

    岁岁踮着脚,小手握住毛笔,认认真真地在纸上写起来。

    陆怀璟探身看去,只见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陆、怀、璟。

    虽然笔画稚嫩,但能看出是认真练过的。

    “这是大哥的名字,”岁岁指着字,一个一个念,“陆、怀、璟。”

    接着,她又写下“陆怀瑜”“陆怀瑾”,最后是“花想容”“陆昭衡”和“陆岁岁”。

    陆怀瑜惊讶道:“哟,还真会写了!什么时候学的?”

    “娘教的,”岁岁得意地扬起小下巴,“岁岁每天都练。”

    陆怀璟心中一片柔软。

    这孩子,与他们确实有缘。

    岁岁又埋头写了几个字,忽然笔尖一顿,抬起头,小脸皱成一团。

    “怎么了?”陆怀璟关切地问。

    岁岁没回答,而是从凳子上下来,蹬蹬蹬跑到窗边,踮起脚尖往外看。

    三个哥哥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陆怀瑜起身走到窗边,顺着岁岁的视线望去。

    天空湛蓝,几缕白云飘过,并没什么特别。

    “岁岁,看什么呢?”陆怀瑜问。

    岁岁伸出小手指着北方,语气带着一种严肃:“那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陆怀瑾也走了过来。

    岁岁皱着眉头:“黑黑的,脏脏的,一大团秽气。”

    秽气?

    陆怀璟心中一动。

    “往哪儿去了?”陆怀璟轻声问。

    “往北边飞走了,好快。”岁岁转过头,小脸紧绷,“大哥,北方要出事了。”

    房中一时寂静。

    陆怀瑜和陆怀瑾面面相觑,陆怀璟则陷入了沉思。

    “岁岁,你能看清是什么事吗?”陆怀璟问道。

    岁岁摇摇头,有些着急地比划:“就是不好的事,很大很大的不好。会冷,会饿,会有人死,有人在哭。”

    陆怀璟心中有了猜测。

    作为侯府世子,从小耳濡目染,对朝政民生有所了解。

    如今天气渐冷,北方各州已下过号几场雪。如果真有大不好,恐怕是雪灾?

    陆怀璟看着一脸忧色的岁岁,心中犹豫。

    该不该将此事告知父亲,再由父亲上奏皇上?

    可岁岁毕竟是个四岁孩子,说的又是这么玄乎的事,朝廷会信吗?

    如果信了却没事发生,岂不是成了谎报灾情?

    陆怀瑜走过来抱起岁岁:“好了好了,别看了,看得眼睛疼。”

    他试图转移话题,“岁岁不是说要吃厨房新做的梅花酥吗?二哥带你去拿。”

    一听有吃的,岁岁眼睛一亮,又变回了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真的?现在就有吗?”

    “有,刚才经过厨房时看到的,还热乎着呢。”陆怀瑜笑着捏捏她的脸。

    岁岁立刻将什么秽气抛到脑后,搂着陆怀瑜的脖子催促:“那快去!给大哥也拿一些,大哥吃药苦!”

    陆怀瑜抱着岁岁出去了,陆怀瑾也跟着去凑热闹。

    房中只剩下陆怀璟一人。

    他靠回榻上,望着窗外北方的天空,眉头微蹙。

    岁岁不会无缘无故说那些话。

    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但自从来到侯府后,从来没有说过谎,反而好几次的预言都应验了。

    ……

    丞相府,叶瑶瑶的闺房中。

    小女孩正对着铜镜仔细整理衣裳。

    镜中的脸蛋白嫩,一双杏眼水灵灵的。

    叶瑶瑶仔细抚平衣袖上最后一道褶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快了,就快了。只要按计划进行,岁岁这次绝对逃不掉。

    想到岁岁,叶瑶瑶的眼神就阴沉下来。

    窗外的天色渐暗,算算时辰,叶震该下朝回府了。

    叶瑶瑶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练习了几遍无辜的表情,这才迈着小步走出房间。

    “小姐,您去哪儿?”守在门口的丫鬟春杏连忙跟上。

    “我去前院等爹爹。”叶瑶瑶的声音又软又糯,谁听了都会心生怜爱。

    春杏笑着应了,陪着她往前院走。

    刚到前院,就听见门房通报:“相爷回府——”

    叶瑶瑶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上去。

    叶震一身朝服还未换下,见小女儿扑过来,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弯腰将她抱起:“瑶瑶今日怎么在这儿等爹爹?”

    “瑶瑶想爹爹了。”叶瑶瑶搂着叶震的脖子,声音娇娇软软的,“爹爹今天累不累?”

    “见到瑶瑶就不累了。”叶震抱着她往书房走,随口问道,“今日可有乖乖听先生讲课?”

    叶瑶瑶点头:“听了。先生还夸瑶瑶字写得好呢。”她顿了顿,小脸上忽然露出害怕的神情,往叶震怀里缩了缩。

    叶震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爹爹……”叶瑶瑶的声音有些发抖,“瑶瑶昨晚做了个噩梦,好可怕。”

    “噩梦?”叶震安抚地拍拍她的背,“瑶瑶不怕。”

    “可是,那个梦好真实啊。”叶瑶瑶抬起头,眼中噙着泪花,“瑶瑶梦见从长宁侯府那边,飞出一大团黑黑的东西,往北边去了。然后,北边就下好大好大的雪,房子都压塌了,好多人哭,还有人……死了……”

    叶震的脚步一顿。

    叶瑶瑶继续抽抽噎噎地说:“后来,好多没房子住的人往京城来,街上乱糟糟的。皇上生气了,在宫里发脾气。”她抱住叶震的脖子,“爹爹,瑶瑶好害怕,那个梦太真了……”

    叶震的心猛地一跳。

    他抱着叶瑶瑶快步走进书房,屏退左右,将女儿放在椅子上,自己蹲下身与她平视:“瑶瑶,仔细跟爹爹说说,那团黑气是什么样子?从哪个方向飞出来的?”

    叶瑶瑶心中暗喜,面上却还是那副受惊的模样:“就是黑乎乎的,脏脏的,从侯府里边飞出来,直直往北边去了。飞得好快,一眨眼就不见了。”

    她故意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好像是从侯府后院飞出来的?瑶瑶记不清了,梦里好乱。”

    叶震的眉头紧锁。

    黑气从长宁侯府飞出,北方雪灾,流民入京,皇帝震怒。

    这一连串的画面在他脑中飞速跳转。

    如果这真是预警,那便是天大的机会。

    北方几个州府今年入冬早,雪下得比往年大,他是知道的。

    如果真有大规模的雪灾,朝廷现在得到消息,提前准备,就是大功一件。

    叶震的目光落在女儿的脸上。五岁孩童的噩梦,说出去谁能当真?

    但,如果换一种说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