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搜查曾府
花想容点了点头,轻声说:“去吧,办完了事早些回来。”
岁岁抱住花想容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娘亲等我。”
花想容笑着拍了拍她的背,站起身,目送沈照牵着岁岁往外走。
门口停着几匹马,膘肥体壮。
沈照走到一匹乌黑的骏马面前,拍了拍马脖子,对岁岁说:“四小姐,这是属下的坐骑,名叫奔雷。今日您跟属下共乘一骑。”
岁岁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匹高头大马,比她整个人都高出一大截,一双眼睛乌亮乌亮的,威风凛凛。
“奔雷?”岁岁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好听。
沈照看出她的好奇,笑道:“因为这匹马跑起来的时候,蹄声像打雷一样,所以叫奔雷。”
岁岁眼睛亮晶晶的,伸手想去摸马,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有点怕。
奔雷似乎感觉到了这个小姑娘的犹豫,把头低下来,蹭了蹭岁岁伸出来的手。
岁岁被蹭得痒痒的,咯咯笑起来,胆子也大了,伸手摸了摸奔雷的脸。
沈照见她不害怕了,一把将她抱起来,稳稳地放在马背上,然后自己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
一手揽着她的小身子,一手紧紧拉着缰绳。
“四小姐坐稳了。”沈照轻轻一夹马腹,奔雷便迈开了步子。
岁岁第一次骑马,她感觉十分新奇,整个人兴奋得不得了。
“沈统领。”岁岁仰起脸来喊了一声。
“四小姐有何吩咐?”
“能不能让奔雷跑快一点?”岁岁眼里满是期待。
沈照笑了一声,没说话,只是轻轻抖了抖缰绳,催了一下马。
奔雷四蹄一撒,猛地窜了出去。
岁岁只觉得“呼”的一下,风从耳边刮过去,街道两旁的景色刷刷地往后飞,速度快得她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她不但不害怕,反而兴奋得大叫起来:“哇,好快好快!再快一点!”
沈照赶紧收了缰绳,奔雷的速度立刻慢了下来。他哭笑不得地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解释道:“四小姐,不能再快了。这里是闹市,街上人来人往的,纵马会冲撞到行人,也容易出危险。等出了城,属下再带您跑一跑,可好?”
岁岁听了,虽然有点小失望,但也乖乖地点了点头:“好吧。”
奔雷迈着稳健的步子穿过了几条街巷,在一座气派的府邸门前停了下来。
岁岁抬头一看,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曾府”二字。
沈照翻身下马,伸手把岁岁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岁岁站稳了,抖了抖裙摆,抬头看着这座陌生的府邸。
“四小姐,”沈照蹲下来,压低了声音,“这是曾大人的府邸。曾大人与意图谋反的靖王疑似有勾结,皇上已经下令将曾府上下暂时控制起来。明面上,是以谋反案的名义搜查证据。但实际上,”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来,“我们要找的,是蛊虫。”
岁岁的表情立马变了。刚才在马背上的嬉笑玩闹一扫而空,小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我知道了。”
沈照看着眼前这个四岁小丫头忽然变了个人似的,心里微微一惊。
他虽然听皇上说过这位岁岁小姐不简单,但亲眼看到这种变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曾府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名禁卫军,看到沈照和岁岁,行了个礼。
沈照牵着岁岁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府里静悄悄,安静得不正常。
到处都站着禁卫军,一个个面无表情。
曾府的仆人和家眷都被集中在了正厅里,门口有禁卫军把守,里面隐约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和窃窃私语,但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岁岁走在前面,沈照跟在她身后。
她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开始往府邸深处走去。
曾府不小,前后三进院子,林林总总有几十间屋子。
岁岁一间一间地走进去,每一间都仔仔细细地查一遍。
有时候她会蹲在角落里,像小狗一样嗅来嗅去。有时候她会趴在地上,把耳朵贴着地面,闭上眼睛听很久。有时候她会站在屋子正中央,仰着头看房梁,像在捕捉什么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禁卫军们远远地跟在后头,看着这个小姑娘煞有介事地搜查,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他们不敢出声打扰,因为沈统领发了话,四小姐做什么都不许拦不许问,更不许出声打扰。
岁岁查完了前院,又查了中院,最后来到后院。
后院里有一间偏僻的小厢房,门上落了锁。岁岁站在门口,皱了皱鼻子,回头看了沈照一眼。
沈照立刻会意,一挥手,一名禁卫军上前,一刀劈开了门锁。
岁岁推门进去。
这间屋子不大,像是一间堆放杂物的库房,到处是灰尘和蛛网,一看就许久没有人进来过了。
岁岁扫了一眼,径直走向屋子最里面的角落,蹲了下来。
她伸出小手,在墙角的一块砖上摸了摸,然后用指甲抠了抠砖缝。
那块砖松动了。
她把砖撬起来,下面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洞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岁岁的脸色却变了。
她把鼻子凑近那个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别过脸去,眉头皱得紧紧的。
“怎么了?”沈照走过来,蹲下来看那个洞。
“这里养过蛊虫。”岁岁笃定道,“时间不长,大概三四个月前。蛊虫已经取走了,但气味还在。”
沈照心中一凛,立刻追问:“能看出是什么蛊虫吗?”
岁岁摇了摇头:“气味太淡了,只能闻出是虫蛊,具体的分辨不出来。要闻新鲜的气味才行,这种残留的气味还不够。”
沈照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站起来,等岁岁继续搜查。
岁岁把这间屋子翻了个底朝天,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最后,她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沈照说:“这里没有蛊虫了,也没有养蛊的册子。那个洞里曾经养过虫蛊,但现在已经空了。其他地方,没有任何蛊虫的痕迹。”
沈照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四小姐,属下想问您一件事。”
“你问。”
“您能不能闻得到府里这些人里面,有谁接触过蛊虫或者接触过养蛊的册子?”
岁岁抬起头,看了沈照一眼。
这一眼看得沈照心里头莫名一紧。
“能。”岁岁很肯定地说,“只要让我见一见曾府的人,挨个从他们身边走过,我就能闻出谁身上沾过蛊虫的气味。”
沈照深吸一口气,抱拳道:“那就辛苦四小姐了。”
岁岁点了点头,大步往外走。
……
禁卫军带着岁岁穿过几条长廊,来到曾府后院一个偏僻的院落。
院门口站着四名禁卫军,看到沈照来了,齐齐行礼。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低声道:“沈统领,曾府上下四十七口人,全部关在这里。一个不少。”
沈照点了点头,牵着岁岁的手跨进院门。
院子里黑压压站满了人。
曾府的老爷夫人、小姐、少爷、姨娘、丫鬟、小厮、婆子,四十七个人挤在不算大的院子里。有人低声哭泣,有人小声交谈,有人呆坐着一言不发。
岁岁裹着黑色斗篷,斗篷的帽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个下巴尖。
沈照走在她前面半步,高大的身形将她挡住了。
院门一开,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过来。
曾大人站在人群最前面,五十来岁的年纪,面色铁青。
他身边站着曾夫人,面容温婉,此刻眼眶红红的,手里捏着帕子不住地擦眼泪。
曾家的几个孩子缩在母亲身后,小的才七八岁,大的也不过十五六,一个个面色惶恐,眼泪汪汪。
姨娘们挤在一起,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低声抱怨。
“当初我就说过,靖王那个人不可靠,老爷偏不听!”一个穿着藕荷色褙子的姨娘拿帕子捂着脸,“这下好了,满府上下都要跟着遭殃,我们这些做妾的也就罢了,哥儿姐儿们还那么小,他们有什么错?”
另一个穿绿衣裳的姨娘也哭起来:“靖王谋反,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老爷不过是去靖王府喝了几回茶,怎么就成了勾结反贼了?”
“就是就是,”又一个姨娘接话,“朝廷办案也得讲道理吧,把我们全关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曾夫人听着这些抱怨,泪水掉得更凶了,但她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擦眼泪。
她转头看向曾大人,欲言又止。
曾大人站得笔直,一言不发。
门口,沈照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门边,微微侧身,低头对身后的岁岁轻声说了句什么。
岁岁点了点头。
满院子的人这才注意到,禁卫军统领身边还跟着一个四五岁的孩童,浑身上下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里,连脸都看不清。
曾大人皱起了眉头。
这是谁?
禁卫军办案,带个孩子来做什么?
不过,禁卫军这些人的脸色都不好看,随便哪一个都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沈照站在院门口,扫了院子里的人一眼:“曾大人,得罪了。本统领奉皇上之命,在曾府搜查一些东西。请府上各位稍安勿躁,好好配合。”
曾大人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沈统领,下官与靖王之间清清白白,绝无半点勾结谋反之事。还请统领明察。”
沈照没有接话,只是看了身后的岁岁一眼。
岁岁从沈照身后走出来。
她从门口开始,沿着院墙走了一圈,在每一个角落都停留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这个小小的身影,惊疑不定。
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孩子,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能查出什么来?
岁岁走完一圈,回到院门口,站在沈照身边。
她抬起头,伸出手,朝院子的东南角指了一下。
沈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站着一群女眷,都是曾大人的姨娘和丫鬟们。岁岁的手指稳稳地指着人群中的一个人。
“是她。”
沈照大步走过去。
女眷们看到他走过来,吓得纷纷往两边退开,中间露出一个人来。
那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子,身段窈窕,打扮得比其他姨娘都要精致些。
她就是曾大人最小的妾室,小夏。
小夏看到沈照朝自己走过来,脸色刷地白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但身后是墙,退无可退。
“你叫什么名字?”沈照站在她面前,目光如刀。
小夏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发颤:“回……回统领的话,妾身叫小夏。”
沈照没有废话,直接道:“你身上有南疆蛊虫的气味。”
此话一出,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蛊虫?什么蛊虫?”
“南疆的东西?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小夏她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曾夫人猛地转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小夏。曾大人也愣住了,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小夏的脸白得像纸,咬着牙,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沈照:“统领大人明鉴!妾身冤枉!妾身连蛊虫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怎么会藏那种东西?一定是有人诬陷妾身!妾身冤枉啊!”
她的眼泪哗地涌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沈照磕头:“统领大人明察!妾身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蛊虫,妾身见都没见过!”
曾大人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夏,脸色阴晴不定。
曾夫人走到曾大人身边,压低声音问:“老爷,小夏怎么会有蛊虫?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曾大人没有回答。
曾夫人心里咯噔一下:“老爷?你倒是说话啊!”
曾大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有些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实在说不出口。
当初靖王把这个女人送给他做妾的时候,他以为是靖王的好意。现在想来,恐怕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可他怎么说得出口?说他收了靖王送的女人?他跟靖王之间确实有私下往来?
说出来,那就是坐实了勾结靖王的罪名。
不说,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曾夫人看着丈夫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她跟曾大人做了二十几年的夫妻,太了解他了。
他这个样子,分明是心里有鬼。
“老爷……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曾大人别过脸去,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