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奇怪的味道

    那边,沈照根本不给小夏哭喊的机会。

    他一挥手,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从禁卫军后面走了出来,大步走到小夏面前。

    “带进去,搜身。”

    小夏一听要搜身,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不行!不能搜!你们不能搜我的身!我是曾大人的妾室,不是犯人!你们凭什么搜我的身!”

    两个嬷嬷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她根本挣脱不开。

    小夏拼命挣扎,头发散了,簪子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架不住两个嬷嬷力气大,半拖半拽地把她拉进了旁边一间空屋子里。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曾夫人捂着脸,无声地哭了起来。她身后的几个孩子也哭了,小的那个才八岁,抱着母亲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丫鬟们互相搀扶着,眼泪扑簌簌地掉。几个姨娘面如土色,大气都不敢出。

    曾大人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但攥着衣袖的手在微微发抖。

    屋子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夹杂着小夏的哭喊。过了一会儿,声音渐渐小了,最后只剩下小夏断断续续的抽泣。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门从里面打开了。

    两个嬷嬷走了出来,走在前面那个嬷嬷手里拿着一个藕荷色的荷包。

    嬷嬷把荷包双手递给沈照。

    沈照没有接,而是看了一眼身旁的岁岁。

    岁岁往前走了两步,凑近那个荷包,小鼻子微微动了动,然后朝沈照点了点头。

    沈照的面色沉了下来,对嬷嬷说:“打开。”

    嬷嬷解开荷包的系带,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了一块帕子上。

    院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帕子上,是一只拇指盖大小的黑虫子,六条腿蜷缩着,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但仔细看,它的触须还在微微颤动,分明是活的。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只黑色大虫旁边,还有四五只更小的虫子,比米粒大不了多少。

    小虫们挤在一起,不断地蠕动着,看得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啊!”曾夫人尖叫一声,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几个姨娘也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往远处躲。

    曾大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看着帕子上那些蠕动的虫子,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

    他终于明白了,靖王送小夏给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好意,而是把一个祸根埋进了他的府里。这些蛊虫一旦被查出来,他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不,他现在已经说不清了。

    沈照看着帕子上的蛊虫,转头看向小夏,声音冷得像冰:“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说?”

    小夏被嬷嬷从屋里拖了出来,衣裳凌乱,头发散了大半,狼狈不堪。

    她跪在地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是别人给我的……”她终于哭出声来,声音沙哑,“那个荷包是我捡的,不是我自己的!”

    沈照看着她,目光没有一丝波澜。

    他做了十几年的禁卫军统领,什么样的犯人没见过,这种临死之前的狡辩,他听过太多遍了。

    “在哪里捡的?什么时候捡的?有什么人证?”

    小夏张着嘴,答不上来。

    沈照没有再追问,一挥手:“来人,将她带走。送去刑部大牢,严加看管,本统领要亲自审问。”

    两名禁卫军上前,一左一右将小夏从地上提了起来。

    小夏的双腿软得像面条,根本站不住,被禁卫军拖着往外走。

    她猛地回过神,扭着身子往回看,朝曾大人伸出手:“老爷!老爷救我!老爷你替我说句话啊!我真的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老爷!”

    曾大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手抬起来一点,又放了下去。

    最终,他什么也没有做。

    小夏被拖了出去,她的哭喊声越来越远。

    院门重新关上,院子里一片死寂。

    沈照转过身,看向曾大人。

    曾大人面如死灰,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曾大人,”沈照凝眸,“您的小妾身上搜出南疆蛊虫,证据确凿。此事非同小可,请曾大人跟本统领走一趟大理寺,配合调查。”

    曾大人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我跟你们走。”

    曾夫人猛地扑过来,抓住曾大人的手,眼泪哗哗地流:“老爷!你跟他们说清楚啊!你跟靖王的事,你倒是说清楚啊!你到底有没有?”

    曾大人低头看着妻子,目光复杂。他有太多话想说,但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照顾好孩子们。”

    然后他轻轻掰开曾夫人抓着他的手指,一步一步,走向院门口。

    曾夫人站在原地,泪流满面,几个孩子扑过来抱住她,哭成一团。

    禁卫军的人押着曾大人往外走,经过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一个矮小的身影站在廊下。

    那是个孩子,被一件宽大的斗篷裹着,帽兜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从曾大人的角度,他只能看见斗篷下摆露出的一小截裙角,料子是上好的云锦。

    那孩子身边站着的正是沈照。

    他半蹲着身子,将那个孩子护在身后,神情严肃,但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像是怕吓着对方似的。

    曾大人心里咯噔了一下。

    能让沈照这么温柔对待的孩子,整个京城找不出几个来。

    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押解他的禁卫军突然推了他一把,“快走,别磨蹭。”

    他被推着往前走了几步,正好从那孩子身边经过。距离近了,他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像是刚吃过什么甜食。

    那孩子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了侧头。

    曾大人正想仔细辨认对方的相貌,余光却瞥见那孩子伸出了手。

    那只手小小的,白嫩嫩,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那是一只属于富贵人家千金小姐的手。

    可就是这么一只白嫩嫩的小手,伸向了沈照手里的玉盒。

    “我帮沈叔叔把这些坏虫子处理掉好不好?”那孩子奶声奶气地说着,小手已经抓向了盒里最大的那只蛊虫。

    她没有任何犹豫,小手直接捏住了那只最大的蛊虫。

    曾大人几乎是本能地停下了脚步。

    那只蛊虫被孩子捏在手里,疯狂地扭动着身子,发出“嘶嘶”声。可那孩子却像完全感觉不到害怕似的,小手轻轻地一握。

    那蛊虫忽然僵住了。

    然后在曾大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拇指大小的蛊虫从孩子的指缝间开始消散。

    像一团烟雾一样,无声无息地化成了灰。

    那孩子张开手,掌心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曾大人的脑子“嗡”了一下。

    那是蛊虫啊,用邪术炼制出来的蛊虫,普通人碰一下都会中毒,更别说徒手捏碎了。可这个孩子不但碰了,还让蛊虫灰飞烟灭,自己却一点事都没有。

    这到底是什么人?

    他想要多看几眼,可禁卫军的人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一个身材魁梧的士兵直接挡在了他和岁岁之间,伸手推了他一把:“曾大人,请快走,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

    另一边的士兵也围了过来,形成一道人墙。

    曾大人被推着往前走了几步,脖子却不由自主地扭回去看,却已经什么都不看到了。

    “再看也没用,快走。”身后的禁卫军又推了他一把,语气已经带上了不耐烦。

    曾大人咬了咬牙,悻悻地转过头。

    他心里明白,那个孩子身份特殊,明显是皇帝暗中安排的人手,专门用来搜查蛊虫的。

    那孩子到底是谁家的?京城里哪家的小姐有这般本事?他见过不少权贵家的女眷,可从没听说过谁家有这么一个古怪的丫头。

    此时,沈照看着岁岁摊开的那只小手,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亲眼看着岁岁把蛊虫捏成灰烬,可即便是亲眼所见,他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岁岁。”他忍不住问道。

    “嗯?”岁岁抬起头来,眨巴眨巴看着他。

    沈照看着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其实想问你是怎么做到的,可又觉得这个问题问了也白问。这孩子身上的秘密太多,他没有胆子去追问。

    “没事。”他摇了摇头,“剩下的这些先留着,要当证物。”

    岁岁的目光立刻追着玉盒跑了过去,小鼻子微微翕动了两下,咽了咽口水。

    “可是它们好香呀。”岁岁小声嘟囔着,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大虫子已经被岁岁吃掉啦,小虫子岁岁也想吃。”

    沈照:“……”

    他低头看了看玉盒里剩下的那几只蛊虫,黑乎乎的一团,散发着腥臭味,怎么也没办法把“香”这个字跟它们联系在一起。

    “再吃一只好不好?”岁岁伸出两根手指头,比了个小小的距离,“就吃最小的那只,剩下的都给沈叔叔留着,岁岁说话算话。”

    沈照沉默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不行,这些都要送到大理寺去,少一只都不行。”

    岁岁的眉毛立刻耷拉了下来,小嘴撅得能挂油瓶,可怜巴巴地看着沈照。

    沈照看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差点就要心软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玉盒的盖子合上。

    “岁岁乖,下次再给你。”他蹲下身子,平视着岁岁的眼睛,难得地挤出了一个笑容,“这次真的不行,沈叔叔跟你保证,以后抓到蛊虫都给你,好不好?”

    岁岁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小嘴还是撅着的。她低下头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好吧,岁岁听沈叔叔的。”

    沈照松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从曾大人府上出来后,沈照带着岁岁上了马车。

    岁岁被沈照抱上车的时候,斗篷的帽兜滑了下来,露出一张白嫩嫩的小脸。

    沈照替她把帽兜重新拉上去,将那张小脸遮住了,然后才掀开车帘,朝外面的副手点了点头。

    “下一家。”

    副手翻开花名册,念道:“礼部侍郎周大人府上。”

    沈照“嗯”了一声,放下车帘,在马车上坐好。

    岁岁窝在软垫里,两只小手扒着车窗往外看,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缩回来,开始掰自己的手指头玩。

    马车驶过长街,最后停在了一座三进宅院门前。

    礼部侍郎周大人的府邸不算大,沈照带着禁卫军的人进去的时候,周大人正在书房里写字,听到动静跑出来,脸都白了。

    “沈、沈大人,这是干什么?”周大人搓着手,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

    沈照面无表情地亮出令牌:“奉旨搜查,请周大人配合。”

    周大人连声说“配合配合”,一边说一边往后退,给禁卫军让出路来。

    他身后的家眷也都被惊动了,丫鬟婆子们探头探脑,几个小妾吓得抱在一起。

    岁岁被沈照牵着,从周大人身边走过的时候,小鼻子微微耸动。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蛊虫的味道,而是一种浑浊的酸腐气,混着淡淡的药味和脂粉味。

    岁岁皱了皱小鼻子,抬起头来看向沈照,奶声奶气地说:“沈叔叔,这家没有虫子,就是有点臭臭的。”

    沈照低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问:“什么样的臭?”

    “就是……那种很久没开窗户的味道。”岁岁歪着脑袋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一个老婆婆生病了,好苦的味道。”

    沈照微微点头,没有多问,继续带着她在周府里走了一圈。

    禁卫军的人里里外外搜了个遍,最后什么也没搜出来。

    周大人站在一旁,腿都在打哆嗦,直到沈照说了句“得罪了”,他才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从周府出来,马车又驶向了下一家。

    连着查了三家府邸,都是朝中大臣的宅子。每一家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可结果都一样:没有发现蛊虫。

    岁岁每进一家府邸,都会先吸鼻子,然后告诉沈照有没有闻到蛊虫的味道。

    到第三家的时候,岁岁闻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

    那味道不像蛊虫那么刺鼻,而是一种霉味。岁岁揪着沈照的衣角,小声说:“沈叔叔,那边那个屋子里有味道,但不是虫子的味道,是别的。”

    沈照让人去搜了那个屋子,结果在床底下翻出了一坛子发了霉的腌菜。

    那家的主人是个五品官,看到那坛腌菜被搬出来的时候,脸涨得通红,磕磕巴巴地解释说这是老家寄来的土特产,还没来得及扔掉。

    禁卫军的人把那坛腌菜打开看了看,确实是普通的霉腌菜,没有什么蛊虫。

    岁岁凑过去闻了闻,皱了皱鼻子,躲到了沈照身后。

    沈照看着那坛腌菜,沉默了片刻,让人把坛子还给主人,带着岁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