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包围丞相府
出了门,岁岁才从沈照身后探出头来,小声嘟囔了一句:“好难闻的味道,比虫子的味道还难闻。”
沈照嘴角微微抽动,没有接话。
一上午的时间,连查了四家府邸,加上早上在曾大人府上的那一家,总共五家了。
除了曾大人府上搜出了蛊虫之外,其余四家都是干干净净的。当然,干净只是指没有蛊虫,各家各户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沈照一律当作没看见。
他的任务是蛊虫,其他的不管。
马车在长街上慢悠悠地走着,岁岁窝在软垫里,忽然肚子叫了一声。
岁岁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伸手摸了摸,然后抬起头来看向沈照。
“沈叔叔,岁岁饿了。”
沈照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到了正中,确实到了午时了。
他平日里在外面办差,饿了就随便对付一口,有时候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可带着岁岁就不一样了,这小丫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不得。
他掀开车帘,朝外面的副手吩咐道:“去附近的酒楼,打包几个菜回来,要清淡些的,不要辣。”
副手应了一声,骑马走了。
岁岁听到“酒楼”两个字,眼睛亮了亮,但随即又暗了下去,小声问:“我们不去酒楼里吃吗?”
沈照摇了摇头:“不方便。”他顿了顿,又解释道,“岁岁的身份不能让人看见,在外面吃饭容易被人注意到。”
岁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摸了摸肚子,不说话了。
没过多久,副手骑着马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他把食盒递给沈照,沈照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碗米饭,一盘清炒时蔬,一碗鸡蛋羹,还有一小碟酱牛肉。
都是普普通通的菜色,分量倒是很足。
“岁岁,吃饭了。”沈照把食盒放在车厢里的小几上,将饭菜一样一样端出来。
岁岁凑过来看了看,小鼻子嗅了嗅:“好香呀。”
她伸手去拿筷子,小小的手握着竹筷,姿势有模有样的。
沈照本来想帮她夹菜,可岁岁已经自己夹起了一块鸡蛋羹送进了嘴里。
“岁岁会自己吃饭?”沈照有些意外。
岁岁嘴里含着鸡蛋羹,含糊不清地说:“当然会啦,岁岁又不是小宝宝了。”说着又夹了一筷子时蔬,吧唧吧唧地嚼了起来。
沈照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家那些同僚们提起自家孩子时头疼的表情。
追着喂饭的,边吃边玩的,吃两口就跑去抓蝴蝶的,一顿饭吃上一个时辰都吃不完的。
可岁岁吃饭安安静静,坐得端端正正,一口一口地吃,不挑也不拣,给什么吃什么。
那盘清炒时蔬里有几片胡萝卜,很多孩子都不爱吃,可岁岁夹起来就塞进嘴里。
沈照忍不住问:“岁岁有不爱吃的食物吗?”
岁岁摇了摇头,认真地说:“娘亲说了,不能挑食,挑食长不高。岁岁要长得高高的,比沈叔叔还要高。”
沈照看着她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嘴角的笑容又扩大了一些。
他想起长公主花想容提起岁岁时那一脸稀罕的模样,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东西都搬到这个小丫头面前。
以前,他觉得长公主是溺爱过头了,可现在看来,这么乖巧的闺女,谁不想疼?
他忽然就想到了自己。
沈照今年二十有七,家里催了好几年让他成亲,他总说不着急。
他觉得娶媳妇麻烦,生孩子更麻烦,哭哭啼啼吵吵闹闹的,想想就头疼。
可这会儿看着岁岁安安静静吃饭的样子,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自己有个这样的闺女,好像也挺好的。
要是娶个媳妇,生个闺女,饿了会自己吃饭,困了会乖乖睡觉,不哭不闹不挑食,还会奶声奶气地喊“爹爹”。
沈照赶紧打住了这个念头。
想什么呢,连媳妇都还没影儿呢。
岁岁不知道沈照在想什么,她已经把一碗米饭吃得干干净净,连盘子里的菜汤都用勺子刮了刮,送进了嘴里。
她放下勺子,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吃饱啦。”岁岁笑眯眯地说,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
沈照从袖子里掏出帕子,递给她。岁岁接过去,自己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然后把帕子叠得整整齐齐的,还给了沈照。
沈照看着帕子,心想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养的,也太省心了吧。
副手在外面敲了敲,低声问:“大人,下午去哪家?”
岁岁耳朵尖,听到这句话,立刻抬起头来看向沈照,眼睛里满是好奇:“沈叔叔,我们下午还去哪家呀?”
沈照把食盒收拾好,放到一边,然后拿出那张名单看了看。
名单上列着今天要查的府邸,上午查了五家,下午还有三家。他的目光落在名单最下面一行字上,念了出来。
“丞相,叶震。”
岁岁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忽然露出一个期待的表情,两只小手扒着沈照的袖子,奶声奶气地说:“沈叔叔,我们吃快一点,早点去叶丞相家里好不好?”
沈照微微一愣:“怎么了?”
岁岁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弯,小声说:“岁岁觉得,叶丞相家里肯定有很多很多小点心。”
沈照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小点心?他想起上午岁岁把蛊虫叫做“好吃的”,她伸手去抓那蛊虫时那副馋嘴的模样,忽然就明白她说的“小点心”是什么意思了。
叶丞相家里有蛊虫。
而且不止一只,是很多很多。
沈照的表情瞬间严肃了,将名单收进袖中,朝副手命令道:“加快速度,下一家去叶丞相府上。”
副手应了一声,马鞭一甩,马车朝着丞相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岁岁坐在马车里,乖乖地等着。偶尔舔舔嘴唇,像是在提前品尝那些“小点心”的味道。
沈照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丫头,哪里是去查蛊虫的,分明是去赴宴的。
沈照靠在车壁上,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叶丞相府的事了。
叶震门生故旧遍天下,权倾朝野。要是他府上真的搜出蛊虫来,那可就不是曾大人那种级别的案子了。
足以震动整个朝堂,弄不好,连带着半个朝廷都要翻过来。
沈照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佩刀。
他不怕叶震,他怕的是岁岁的身份暴露。皇帝让岁岁暗中协助搜查蛊虫,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叶震在朝中经营多年,眼线众多,稍有不慎就可能会走漏风声。
得想个办法,既要查清楚丞相府,又不能让人注意到岁岁。
马车拐进了一条宽阔的大街,很快就到了丞相府门口。
沈照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放下帘子,转向岁岁。
“岁岁,到了。等下进去之后,不管闻到什么,都不要大声说,悄悄告诉沈叔叔就好。”
岁岁眨了眨眼睛,乖巧地点了点头:“好呀。”
沈照伸手替她把斗篷的帽兜往下拉了拉,然后将她抱了起来。
岁岁被抱在怀里,小脑袋靠着沈照的肩膀,她看见了那座气派非凡的府邸,也闻到了一股从府邸深处飘来的甜香。
那味道,比她今天闻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浓烈。
岁岁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她趴在沈照肩头,小声地说了一句:“沈叔叔,真的有好多小点心呀。”
沈照深吸一口气,目光沉了下来。
禁卫军的人已经在丞相府门前列队站好,副手上前叩响了大门。
三声过后,门内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大门缓缓打开。
门房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队禁卫军就已经鱼贯而入,迅速占据了府内各个要道。
叶震正坐在前厅喝茶,听到动静放下茶盏,眉头微微皱起。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不慌不忙地走向门口。
毕竟做了几十年丞相,即便听到家中被禁卫军包围,他的脸上也没有露出任何慌乱。
沈照从前院走过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他在叶震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抱拳行了一礼。
“叶相,得罪了。”
叶震看着他,目光平静:“沈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本相的府邸,怎么说围就围了?”
沈照直起身,面色如常:“奉旨搜查。有消息称,靖王同党可能藏匿于丞相府中,为防不测,下官奉命封锁贵府,逐一排查。还请叶相见谅。”
叶震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靖王同党。
靖王谋反一案早已震动朝野,但凡跟靖王沾上边的,就没有一个好下场。如今禁卫军以这个名义包围他的府邸,说好听点是搜查,说难听点,跟抄家也就差一步之遥了。
但叶震毕竟是叶震。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沈照,微微点头:“既然是圣上的旨意,本相自然配合。沈大人请便。”
沈照又行了一礼,转身去安排搜查事宜。
叶震站在前厅门口,看着禁卫军的人在府中四处走动,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
自己这些年在朝中根基深厚,皇帝对他虽然信任,但也不可能完全放心。
这次以靖王同党的名义来搜查,未必是真的怀疑他跟靖王有勾结,更可能是一种敲打。
至于搜不搜得出东西来,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沉住气。
……
后院里,丞相夫人曹氏已经听到了动静。
曹氏大伤初愈,正坐在内厅做针线,听到前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手一抖,针扎进了肉里,疼得她“嘶”了一声。
“外面怎么了?”她放下针线,朝身边的丫鬟问道。
丫鬟跑出去看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脸都白了:“夫人,禁卫军来了,把咱们府给围了!”
曹氏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站起来,顾不上捡帕子,快步走到门口往外看。
果然,院子外面站着不少士兵,将整个后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曹氏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咬了咬牙,提着裙摆就往前院走。
丫鬟们拦都拦不住,只能跟在后面小跑着追。
到了前院,曹氏正好看见叶震站在廊下,神色淡漠地看着禁卫军的人搬他书房里的东西。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埋怨。
“老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禁卫军凭什么围了咱们家?咱们又没犯事!”
叶震看了她一眼:“禁卫军办事,不需要跟你我解释那么多。你先回后院去,这里不用你操心。”
曹氏哪里肯走?
“老爷,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别跟那个靖王走得太近,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吧?人家来查你了!这要是真查出点什么来,咱们这一大家子可怎么办?”
叶震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曹氏脸上,冷冷道:“靖王是王爷,我是臣子。王爷来府上做客,我能把人家往外赶吗?他来了,我客客气气地招待,这是做臣子的本分。至于他跟陛下之间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曹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叶震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再说了,你以为我不招待靖王,就没人找我麻烦了?朝中那些人,眼睛都长在后脑勺上,你今天对王爷不敬,明天就有人参你一本,说你对皇室不恭。到时候你怎么解释?你能证明你是因为不想跟靖王来往才不招待他的?”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开的。”
曹氏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她低下头,眼眶有些发红:“老爷,是我不好,我不该埋怨你。我就是害怕。这禁卫军来势汹汹的,我怕万一真搜出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出来,可如何是好?”
叶震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怕什么?我行得正坐得直,禁卫军查完了自然就走了。你回去把孩子们看好,别让他们乱跑,别跟禁卫军的人起冲突,记住了吗?”
曹氏点了点头,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正要转身回去,叶震忽然又叫住她。
“还有,你以后说话之前,先过过脑子。这里是丞相府,隔墙有耳,你说出去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人传到外面去。你埋怨我跟靖王走得近,这话要是被有心人听去了,传出去就成了叶震自认跟靖王交情匪浅,你想过没有?”
曹氏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确实没想那么多,只是心里不痛快,随口就说了出来。
可现在听叶震这么一说,她才意识到那些话有多危险。禁卫军就在院子里,随便哪个士兵听见了,回去跟上官一禀报,那就是现成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