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若已经用了该当如何

    江小月神色郑重,言至末尾,轻轻握住葛先生的手臂,眼里满是恳切与隐忧。

    刘奇的死,终究在她心底埋下了阴影。

    葛先生知道江小月所言句句在理,可瑜都,是他长大的地方。

    他再无用,也有另一重身份可以周旋。

    他拂袖起身,不看江小月,语气坚决:“去留之事,你说了不算。”

    “先生......”江小月还要再劝。

    一直隐于长廊的高柯察觉二人气氛有异,适时现身。

    “可以出发了。”手持长剑的女剑客英姿飒爽,冲二人含笑招手。

    “此事无需再议,要走一起走。”葛先生表明态度,利落转身,快步朝高柯走去。

    经过高柯身边时步履未停,带起一阵风吹翻衣袂,仿佛身后有人追赶。

    上了马车,他还回头看了两眼,见江小月没有追出来,双肩才缓缓回落。

    高柯难得没骑马,跟着坐进车厢。

    “吵架了?”她问。

    “没有。”葛先生下意识往旁边避了避,然车厢狭窄,他已挪至最里侧。

    看着两人相叠的衣角,他不动声色地抽回。

    抬头对上高柯好奇的目光,他突然想到得叮嘱对方一下。

    “高娘子,这孩子主意大,若日后她让你送我出城。无论她有千种理由,你都不得对我使江湖手段强行带离,须得我亲口应允方可行事。”

    “江湖手段,”高柯眼眸微动,若已经用了又当如何。

    她扫过葛先生那截白皙骨节分明的手腕:“你是说下迷药?”

    葛先生忙点头:“正是,救人的是我,你只需对我报恩即可,她的话你不用理会。”

    高柯:“你想留在瑜都?”

    “非也,”葛先生眉头轻蹙,“我只想带她一同离去。”

    高柯眼含笑意,语带试探:“你不是瑜都人吗?为何不肯留下?”

    葛先生面色一顿:“高娘子记岔了吧,我并非瑜都人。”

    “瞧我这记性。”高柯轻眨双眸,唇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随即倚靠车壁闭目养神。

    车厢瞬间安静下来。

    葛先生等了等,终是忍不住打破沉默:“你还没答应我。”

    高柯睁眼,目光落在那张碍事的面具上:“你摘下面具以真容示人,我就答应你。”

    明明那么好看的一张脸,非要用这破铁皮盖住。

    葛先生闻言慌忙护住面具:“你们高家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话音未落,高柯突然俯身,一把攥住葛先生的手腕将其抵于车壁,另一只手抚过固定面具的细绳。

    葛先生后背紧贴车壁,双目圆睁:“你要做甚?”

    高柯食指在铁皮面具上轻点两下,发出清脆声响:“我只需轻轻一拉,你这面具就保不住了。”

    换言之,她已经很尊重恩人的意愿了。

    葛先生满眼无措地看着对方,手腕上温热的触感提醒着他距离太近,近到能闻到高柯身上散发的淡淡天然花香气息。

    车帘被风吹起的瞬间,那股香气让他仿佛置身于山林,自然无拘。

    两人四目相对。

    高柯那双晶亮纯粹的眸子坦然剔透,很难相信属于已过而立之年的人。

    葛先生感慨高柯眼神干净时,却不知,高柯也是这样评价他的。

    待他回过神,发觉自己竟盯着对方看了许久,不由汗颜。

    已是三十七岁的他像个毛头小子般慌忙别开脸,却将泛红的耳尖送到高柯面前。

    高柯嘴角笑意更深,收回压制的手,声音不急不缓:“我考虑一下。”

    葛先生松了口气,想着近水楼台,得想办法让对方站在自己这边才行。

    .......

    另一边,江小月已赶到玄梦观山门。

    不管先生同不同意,她都决定先找叶明霜打听高家近期出城的车队。

    她拾级而上,很快就看到大门处地面上,趴在担架上的陈翼。

    这十板子的威力有些大呀,这是专门做给她看的?

    “阿朵姑娘。”承翼在一旁司卫的搀扶下“吃力”起身。

    江小月颔首:“陈护卫辛苦。”

    语气温淡,她可记着对方的试探之举,只招呼一声便径直入观,任由对方跟着她下石窟。

    司卫在沿途甬道点了油灯,眼前不再是一片黑暗。

    江小月一路沉默,很快来到第一个分岔路口。

    最右边那条道灯火通明,正是通往祭坛的方向。

    承翼正要往那去,江小月却停住了。

    “怎么了?”承翼问。

    江小月不答反问:“司卫可有搜查这两条甬道?”

    “查了,里头有机关,还伤了几个弟兄。”

    “把人叫来,我有话要问。”

    承翼脑子满是同党的事,以为对方知晓更多内情,当即便让身后的司卫去把负责搜索的罗观叫来。

    罗观是虞瑾明派给虞瑾风的助手,做事最是细致,是专门给虞瑾风善后的。

    罗观很快赶到,同行的还有一名脸上带伤、手臂缠着纱布的司卫。

    “......我们往里走了十几丈就踩到了机关,黑乎乎的甬道里射出好几拨利箭,他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罗观说着将一支箭矢递给江小月。

    “这箭是次货。”江小月抚摸着箭头的裂口,她虽不懂兵器,但新旧还是分得出。

    这种破损程度,倒像是战场上淘汰下来的。

    罗观点头:“不错,我们找兵器监看过,这箭矢曾是军方所用之物,但样式古早且保存不当,杀伤力有限。应是战场上遗留下来的。

    我们在黑市找到了同样的箭矢。商贩说,部分百姓会冒险去战场拾捡兵器箭矢,论斤卖给他们,所以箭矢质量参差不齐。”

    大瑜上一次与庆国交战,已是数十年前的事,这批箭矢年代久远。

    了解箭矢来历后,罗观带着人举着盾牌再次闯入甬道,这次有了防备,没有司卫再受伤。

    除去箭矢机关,甬道尽头还有一处隐藏深坑,误触机关地面就会裂开,坑中埋有长长的铁钉。

    两处机关相隔甚远,在黑乎乎的甬道里探索时,有司卫紧张到脚抽筋。

    两条甬道机关相同,通道尽头却无特殊之处,这两处机关只是针对误闯者而设。

    江小月听完罗观所述,指着甬道入口:“这两边入口处都有干涸的滴状血迹,那机关附近有没有?”

    ? ?高柯:“你说得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