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假扮

    冬日天短,暮色很快笼罩了小小的荣山村。

    各户屋顶升起袅袅炊烟。农家人习惯赶在天黑透前做好晚饭,省些灯烛钱。

    江小月伏在田埂上,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一声。

    中午只啃了几个野梨,此刻腹中空空如也。

    她伸手揪下田埂边的几株蕺菜叶,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霎时间,那股浓郁独特的鱼腥味直冲鼻腔,让她忍不住皱紧了脸,浑身一激灵。

    她还是不习惯生吃的味道,家里只有爹爹一个人爱吃。

    念头一起,突然很是想念娘亲做的蕺菜蛋饼,一股酸涩猛地涌上眼眶。

    她咬咬牙,又狠狠抓了一把叶子塞进嘴里。

    不多时,下方有了动静。

    目标人物果然有提防,江小月一直紧盯着那间土屋,眨眼的功夫,从村里蹿出一对形迹鬼祟的夫妻。

    他们边走边紧张地四处张望,行至柿子树旁时,白天为江小月指路的大娘扛着锄头路过,热情地停下来跟他们搭话。

    隔得太远江小月听不真切,却也大概能猜到内容。

    但与大娘的热络不同,那对夫妻只匆忙应了一句,便进屋关上了房门。

    时间紧迫,江小月无法像往常那样先向村民细细打听目标性情,她得跟虞瑾明抢时间。

    很快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她悄然起身靠近那座土屋。

    不料,在距离屋子还有十丈远时,一只通体乌黑的大狗猛地从暗影里蹿出,拦住了去路。

    那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吐出的肉色长舌和那双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格外清晰。

    “汪!汪!汪!”

    犬吠声在寂静的黑夜中响起,屋里人好似接到暗号般,瞬间吹灭灯火。

    这么警觉!

    江小月心中一沉,意识到此行不会那么顺利。她迅速摸出石丸,精准地射向黑狗前腿。

    趁着黑狗吃痛哀嚎的瞬间,她疾速掠向目标土屋。

    风声在耳边呼啸,她翻过围墙,跃进后院。

    院内一片死寂,堂屋漆黑,厨房土灶里刚被扑灭的火星还冒着缕缕白烟,案板上切到一半的葱头清晰可见。

    江小月用灶膛内残留火星点燃一根木柴,将后院照亮。

    她一直盯着这边,没看到二人离开,除非这地下有暗道或藏身的地窖。

    她快速搜索了后院每个角落,没有发现,于是缓步踏进屋内。

    屋内陈设简单干净,生活用具齐全,墙上挂着簸箕和汗巾。

    屋里能藏人的地方不多,江小月连床底都没放过。

    当她经过那个敞开的旧衣柜时,里头衣服被翻乱,主人似是走的很急。

    她目光移开,正欲查探下一处,却在经过时敏锐捕捉到两道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若非她擅轻功,耳力超常,断不会发现。

    可狭小的衣柜一眼到底,根本藏不下两个大活人。

    江小月突然想到玄梦观被封进墙里的两个石匠,虞峥很擅长利用视觉欺骗,藏巧于拙。

    思及此,她握着刀柄,一下一下敲击着衣柜内壁,既是在丈量深度,也是在施加压力。

    “咚咚咚......”

    清脆的敲击声在屋里回荡。柜后的呼吸声明显变得急促、清晰起来。

    果然,一番试探后,她确认了,衣柜实际深度比外观短了一尺多,后面藏着个狭窄的夹层。

    同样的藏匿手法,这对夫妻的身份已无需多问。

    “衣柜做得不错,”江小月收回刀,双手抱臂,目光死死地盯着衣柜,“看来你们学的东西没忘,出来吧。”

    柜后一片沉默,无人应答。

    江小月继续道:“梦主失踪多年,九宫令下落不明。如今祭台已毁,阵法被破,你们儿子卓武的尸骨也被挖出,这定会影响他转世的机缘。”

    话落,一声闷响从柜后传来,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衣柜底板被猛地掀开,卓氏夫妇紧握着手,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一脸警惕地望着眼前陌生的年轻人。

    “六道轮回转!”丈夫道。

    还要对暗号?江小月顿感头大,没想到他们竟谨慎至此。

    “我不知道。”她没好气地白了二人一眼,一脸坦然地走到方桌旁坐下,不见一丝心虚,“康叔死得太突然,没来得及告诉我。”

    桌上有铁壶,壶里是刚烧好的热水。

    江小月自顾自拿起一个倒扣的瓷碗,倒上热水,小口啜饮着,一副冻坏了要取暖的模样。

    这般自来熟,卓氏夫妇满是怀疑的眼中现出一丝愕然,立在原地未动。

    这时,那只被石丸打中的黑狗,一瘸一拐地跑进屋,对着江小月龇牙咧嘴地狂吠,像是在向主人控诉。

    “我没真伤你。”江小月冲黑狗做了个鬼脸,随即转向卓氏夫妇,语气变得严肃,“祭台暴露了,康叔遭人灭口,临终前交待我一定要找到你们。”

    她顿了顿,补充道,“对了,康叔本名叫康晟。”

    这是江小月确认衣柜夹层后瞬间想到的办法。

    一对务农的普通夫妇尚且如此警觉,也难怪监察司那边进展缓慢。

    这些教徒的忠诚度极高,想让他们背叛九宫会几乎不可能。

    江小月自知审讯技巧远不如监察司,索性反其道而行,冒充九宫会的人。

    她选的这个康晟确有其人,只是已死在监察司地牢里。

    前几天,在得知祭坛的真相后康晟就自尽了。

    江小月看过康晟的档案,此人独居白鹭县,性格孤僻,街坊都说他无亲无故,不与人相交。

    档案里记录他早年独自抚养儿子,一次夜间出门买酒时,家中意外起火,孩子没能逃出来,后来就加入了九宫会。

    江小月赌的是康晟这种性格,不太可能与城郊的卓家夫妇有密切来往。

    她捧着热水碗,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人的反应。

    卓家夫妇在听到“康晟”这个名字时,立时对视一眼交换了眼神,但没完全放下戒备。

    “我不认识什么康晟,”丈夫硬邦邦地开口,“你找错人了,请你离开。”

    “我没找错,你们是卓成、何燕吧,康叔的名单上写得清清楚楚,还有秦楼、白泉.......”

    她一连报出七八个已确认身份的教徒名字,“康叔说过,你们和他一样,都是带着对逝去孩子的遗憾入会的。他早就交待过我,若有朝一日他出事了,让我务必找到你们,把情况告知。”

    何燕忍不住质疑:“他若有时间告诉你这么多名字,怎会连个暗号都来不及说?”

    江小月垂下眼帘,声音变得低沉:“我原是孤儿,靠行乞为生。是康叔见我可怜收留了我。刺客闯进家里时,他只来得及把名单塞给我,把我藏进墙壁夹层。”

    她目光扫过那个衣柜,目光灼灼,“要不然我怎么知道衣柜后有机关,康叔还跟我说过,五年前梦主离开瑜都后失踪,肯定和教内人脱不了干系!

    你们认识玄梦观的知非道长吗?康叔觉得他有问题!”

    ? ?蕺菜即鱼腥草,小时候把鱼腥草叶子洗净切碎,打入鸡蛋,加入调料搅拌均匀,以油煎之,嗯,美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