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再次体验草原风光

    知道马巧儿情绪不对,贺乙一直忍着,尽量不让自己的态度惹怒她。

    卫其言把浑邪王找来了,马巧儿是在草原长大,浑邪王燃起篝火。

    “草原儿女,有什么伤心事就交代舞蹈,让篝火随风带给长生天。”

    贺乙听完之后,嘴巴微微张开,眼角向上,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见他不说话,浑邪王也一言不发,马巧儿虽说在草原长大,可她终究是中原血脉。

    用草原的方法,会不会更加刺激她记忆深处的痛苦。

    贺乙的呼吸一滞,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马巧儿那句我也跟着去了,你才满意?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尊重马巧儿的意见。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那些话不断在脑海里盘旋,最难受的是巧儿,自己得想办法让她走出去。

    屋内死气沉沉,地上药汁蜿蜒流淌,马巧儿压抑破碎的喘息。

    他们这么僵持什么时候才能有个结果。

    浑邪王粗犷的嗓音屋内的寂静。。

    “将军,草原的篝火能够随风将心愿带给长生天,不如将军和夫人就没有什么对那个生命的祝愿。”

    众人的目光看向黑暗中的马巧儿,一切都在等她最终的回答。

    长生天,要真的可以,那自己情愿用自己来换孩子的性命。

    马巧儿僵硬地点头,声音嘶哑。

    “有劳。”

    她愿意说话,贺乙眼里暗淡的光芒,重新有了亮光。

    院中很快燃起篝火,干燥的柴禾噼啪作响,橘红的火焰跳跃着,试图点燃沉重的夜色。

    浑邪王亲自操持,将大块新鲜羊肉架在火上,油脂滴落,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短暂地压过了屋内残留的药味和悲伤。

    贺乙没有强求,只是默默守在厢房门口。

    火光映在他紧绷的侧脸,明暗不定。

    女医轻轻搀扶起马巧儿。

    安置在离火堆稍远、铺了厚厚毛毡的矮凳上。

    她裹紧了毯子,依旧低着头,视线凝固在跳跃的火苗边缘,对那诱人的香气毫无反应。

    浑邪王割下一小片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羊肉,撒上粗盐和简单的香料。

    用匕首尖挑着,走到马巧儿面前,蹲下身,尽量放柔他惯常的大嗓门。

    “夫人,尝尝?草原的孩子,没有一顿烤肉暖不了的心,解不了的愁。”

    马巧儿眼睫都没动一下。

    肉香钻入鼻腔,那熟悉的、带着烟火气的味道,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尘封的记忆匣子。

    不是温馨的篝火,而是寒冷的雪夜,匈奴营地。

    同样跳动的火焰,烤着的却是死去的战马。

    她被推搡着,被迫去割那半生不熟、带着腥膻味的肉。

    周围是粗鄙的哄笑和贪婪的目光,油脂滴在雪地上,凝固成丑陋的污渍。

    饥饿和恐惧让她麻木地咀嚼,那味道混合着血腥和绝望,深入骨髓。

    “呕…。”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捂住嘴,干呕起来,身体剧烈颤抖,比刚才在屋里更加不堪。

    那不是抗拒食物,是痛苦在反刍。

    浑邪王愣住了,举着肉片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贺乙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他错了,他又一次错了。

    这根本不是慰藉,是新的酷刑。他几乎要冲过去将那碍眼的肉打掉。

    “那我们吃一些中原的菜好吗?肉太腻。”

    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只见贺乙不知何时已单膝跪在了马巧儿面前。

    他没有看浑邪王,也没有看那块肉。

    不知从哪里端出来洗干净的青菜,一开始怕肉太腻特意准备了,没想到了成了主食。

    他的动作生硬,甚至有些僵硬,将带着水滴的青菜慢慢靠近马巧儿嘴边。

    “先清清胃。”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是在哄刚刚睡醒的孩童。

    “尝一尝家乡的味道。”

    马巧儿空洞的视线终于从那遥远的、痛苦的幻象中抽离,慢慢聚焦到眼前。

    她看到那微微颤抖菜叶,是绿色焕发生机的清新,这位生机此刻正被贺乙拿在手里递给自己。

    他额角的汗珠,在火光下清晰可见。

    像一个做错了事、手足无措的孩子,用尽全身力气去捧住一碗可能再次被拒绝的生机。

    那小心翼翼的姿态,狠狠撞在她死寂的心湖上。

    自己的每一次生机都有贺乙的保驾护航,他就像是上天的恩赐。

    不管自己如何恶劣,总是带着慈悲与疼惜,轻柔抚摸伤口。

    不是为了孩子,不是为了责任,仅仅是因为她。怕她冷,怕她痛,怕她,消失。

    马巧儿依旧没有看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勺汤,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无声地没入她膝上的毛毯。

    压抑了太久的悲伤、委屈、失去孩子的剧痛、对二丫一家的愧疚、被记忆撕扯的恐惧,沉重得将她压垮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决堤的缝隙。

    无声的崩溃,肩膀剧烈地耸动,泪水汹涌得仿佛要流干。

    她猛地低下头,额头几乎抵在贺乙的手腕,嘴唇轻轻碰上他的手心,眼泪顺着虎口处划到手腕。

    贺乙僵住了,那些青菜的手一动不敢动,任由她的泪水浸透衣袖,烫得他心尖发颤。

    他不敢说话,不敢动,生怕一丝声响就会惊走这迟来的宣泄。

    他只能维持着那个半跪的姿势,像一个最忠诚的守卫,用自己笨拙的存在,承接她所有的泪水和无声的控诉。

    篝火噼啪作响,油脂滴落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浑邪王悄悄退开,对女医使了个眼色。

    院中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声响,和她压抑到极致后、再也无法抑制的、破碎的呜咽,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那么微弱,又那么沉重。

    火星在夜风中明灭,像一颗颗挣扎着不肯熄灭的心。

    贺乙依旧半跪着,木碗里的汤渐渐不再冒热气。

    他感受着手腕处那一片湿热的泪痕,像烙印。

    “为什么?”

    对于这件事马巧儿已经问了很多次,可仍然想问。

    “为什么选择我?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为何如此信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