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扯下脸面
回到许府,许承嗣把许承恩跟常安交到自己身边。
还让管家准备好了印章。
“大哥,这是怎么了?陛下不同意?”
许承嗣没说话只是拿来垫子让许承恩跪下。
“常姑娘,父亲去世,我就是当家人,有些话得提前说,你就当我胡搅蛮缠。”
许承恩起身护在常安身前。
“大哥,你这是想干什么?常安还没嫁进来,你就想给下马威。”
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妥,可柳绿也需要保证。
为了妻子,许承嗣豁出去了。
“我已经时日不多,看在我为许承恩谋划的份上,你们的第一个孩子不管男女,过继到我名下,让你大嫂养着。”
许承恩看了看常安,悄悄问。
“你同意吗?”
过继到许承嗣名下,丞相的后代,以后前途无量,大嫂还是宫里女官。
“可大哥万一是个女孩?”
“那就招婿,反正要陪着你大嫂。”
柳绿在门外听着,眼泪止不住往下流,他们相遇的时间那么早,相守的时间却那么少。
没想到许承嗣会为了自己拉下脸,害怕自己以后在许家孤苦无依。
许承嗣把常安对丈夫的期待提高了,看向许承恩眼里都是对于自己幸福生活的向往。
毕竟流着同样的血,守着一样的家风,成亲之后应该也差不多,许家儿郎好像对妻子都挺好。
见他们同意了,许承嗣拿出许家令牌,将它交给许承恩。
吩咐完了之后,许承嗣感觉心口疼,一股热气往上翻。
帕子捂在唇上,再拿开时,那刺目的红已经晕开了一大片。
许承嗣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想将帕子藏入袖中,已经迟了。
一只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腕子,指甲几乎要嵌进他嶙峋的骨头里。
柳绿站在他面前,脸上最后一丝强撑的平静也保不住。
她死死盯着那方染血的帕子。
“还要瞒我?许承嗣,你连咳血,咳血都要演给我看吗?”
泪水决堤般汹涌,砸在他手背上。
许承嗣颓然跌坐回椅中,胸腔里似乎有风声呼呼作响,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腥味。
“别哭,柳绿。”
他的声音虚弱,每一个字都耗尽气力。
“看着我,听我说。”
他强迫自己迎上她绝望的眼。
“我走后,你得学会,恨我。”
柳绿猛地摇头,泪水甩落。
“不…。”
“要恨…。”
许承嗣喘着气,眼神执拗得近乎凶狠。
“恨我,走得早,恨我,留你独活,恨我,把你困在这空壳一样的许家…。”
剧烈的咳嗽再次打断他,他伏下身,肩胛骨嶙峋地凸起。
咳声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柳绿扑跪下去,用尽全力抱住他,双臂勒得死紧,仿佛这样就能阻止生命的消散。
她的眼泪全数落进他汗湿的颈窝。
“我不恨,我只要你,只要你多陪我一天,一个时辰…。”
她的声音闷在他衣襟里,绝望而卑微。
许承嗣的咳声拉扯着柳绿的神经。
每一次剧烈的震动,都像从他身上剜下一块肉,疼在她的心上。
她死死抱着他,用尽全身力气。
“你必须,做到!”
许承嗣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灰败的脸上因激动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随即又被更深的苍白覆盖。
“看着我。”
他强迫她抬起泪眼。
“柳绿,答应我,恨我,用这恨,撑下去,替我,看着承恩,看着许家,看着我,我们的孩子长大…。”
他的眼神热烈,许家的孩子都长得差不多,承恩的孩子估计也会有几分自己的影子。
留给她一个盼头。
柳绿浑身剧震。
在那双熟悉的,她看到了他最深沉的恐惧,怕她随他而去,怕她在这深宅里无声枯萎。
巨大的绝望和另一种尖锐的痛楚在她心底炸开。
越是这样,柳绿更不可能恨得起来,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跟许承嗣一生一世一双人,更没想到相守的时间如此短暂。
如果这样可以让许承嗣放宽心,柳绿就顺他的意。
“好。”
一个字,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
泪流得更凶。
“我恨你,许承嗣,我恨你走得这么早,恨你留我一个人…。”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
许承嗣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紧抓她的手也失了力道,滑落下来。
一丝近乎解脱的微弱笑意,在他唇边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柳绿嘶喊药的尾音还在颤抖,丁游已如疾风般扑至榻前。
李知意田野他们也听到声音,火速赶来。
银针寒芒连闪,刺入许承嗣几处大穴。
他指尖搭上那微弱得几乎消失的脉搏,面色铁青。
“心脉欲绝,强弩之末。”
“哥!”
许承恩目眦欲裂,扑到榻边,却不敢触碰兄长苍白的脸。
常安死死捂住嘴,泪水无声滚落,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
一片死寂的绝望中,田野猛地挣脱李知意的手,踉跄扑到榻前。
她纤薄的手掌带着残存微光,狠狠按在许承嗣冰冷的胸口。
“撑住!”
她嘶哑低吼,魂体不稳的金光在她周身疯狂流窜。
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暖流,竟真的护住了许承嗣将熄的心脉。
他灰败的脸上艰难地透出一丝活气。
“够了!”
李知意一把攥住田野手腕。
他盯着她因灵力透支而瞬间惨白、眼神涣散的脸。
“你还要把自己赔进去几次?”
田野身体一软,彻底昏死在他臂弯里。
柳绿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她只死死盯着许承嗣微微起伏的胸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痕。
她俯身,滚烫的泪砸在他冰冷的颊边,声音破碎。
“许承嗣,我恨你。我恨你逼我答应这个,你休想,休想就这么丢下我。”
她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是近乎哀求的绝望,看向丁游,也像在质问苍天,
“一天,丁先生,再给我一天,让他,让他跟我说句话…。”
榻上,许承嗣沉重的眼皮挣扎着掀开一条缝。
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柳绿泪痕斑驳。
他嘴唇无声翕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承诺。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