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还是难以接受失去你

    沉重的丧钟,一声,又一声,砸碎了许府的黎明,也砸在每个人心口。

    柳绿的手还维持着被许承嗣握住的姿势,冰冷僵硬。

    马巧儿塞回的玉珏硌在掌心,尖锐的棱角刺入皮肉,那点微不足道的痛楚,是此刻唯一能证明她还活着的知觉。

    一瞬之间,柳绿感觉整个人仿佛都被掏空了,许承嗣没了,颤抖着手指放到他的脖颈处,心口,脉搏全都感觉不到一丝跳动。

    许承恩的嚎哭、田野魂体的逸散、李知意的低吼。

    所有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不清。

    “嫂子。”

    马巧儿的声音带着关切,再次用力握紧她攥着玉珏的手。

    “应了大哥的,就得做到,为了孩子,你得活着。”

    柳绿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马巧儿焦急而坚定的脸上。

    活着?为了那个尚未存在、寄托着所有希望与绝望的孩子?

    为了许承嗣用命换来的“恨”?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围住了她。

    她猛地抽回手,玉珏边缘在掌心划开一道细小的血痕,温热的液体渗出,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击,丧钟。”

    他推开了常安搀扶的手,自己站了起来,尽管身体仍在颤抖。

    那三个字,斩断了他最后一点依靠兄长的软弱。

    他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许二公子了。

    常安看着他挺直的、却显得异常单薄的脊背,泪水无声滑落,心疼与骄傲交织。

    老管家踉跄着领命而去,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

    屏风另一侧。

    田野的身体在李知意怀中剧烈抽搐了一下,最后一丝淡金色流光彻底逸散。

    她的身体瞬间轻得可怕,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田野。”

    李知意的低吼变成了绝望的嘶鸣,他死死搂住她,仿佛这样就能锁住那正在消散的灵魂。

    “丁游,救她,孤命令你。”

    他抬头,目光带着哀求,丁游不是李知意能随意生杀的人。

    丁游面色灰败,搭着田野几乎消失的脉搏,沉重摇头。

    “殿下,魂散,无力回天…。”

    “闭嘴。”

    李知意猛地打断他,低头看着田野毫无血色的脸,一个念头悄然生长。

    他眼中闪过不顾一切的狠戾,竟直接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殷红的血珠渗出,他毫不犹豫地将带血的手指按在田野冰冷的眉心,另一只手飞快地在她心口画下一个古老而邪异的血色符文。

    血光微闪,一股阴寒霸道的力量瞬间涌入田野体内。

    “殿下不可!这是禁术!反噬……。”

    饮羽惊骇欲绝,想上前阻止。

    “滚开。”

    李知意头也不抬,声音嘶哑如困兽,所有心神都灌注在那道血符上。

    灵堂的布置在压抑的沉默中进行。

    白幡挂起,香烛点燃。

    柳绿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马巧儿半扶半架着。

    她的目光空洞地扫过棺木、灵位、跪拜的蒲团,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她。

    他不在了。

    那个为她谋划一生、临死还要她恨的男人,真的走了。

    当第一声悠长沉重的丧钟声穿透屋宇,清晰地传进来时,柳绿的身体猛地一晃,一直强撑的堤坝终于决堤。

    她挣脱马巧儿,踉跄扑到冰冷的棺木旁,额头重重抵在坚硬的木头上。

    “许承嗣……。”

    她终于发出声音,无望破碎,带着血淋淋的恨意。

    “你混蛋!你让我恨你,可你凭什么,凭什么丢下我一个人去面对这一切?去恨这空荡荡的屋子?去恨这没完没了的规矩?去恨那个还不知道在哪里的孩子?”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玉珏的棱角再次刺入血肉,疼痛让她的话语更加尖锐。

    “我恨你,恨你走得这么轻松,恨你把活着变成对我的折磨,你听见没有?我恨你!”

    悲恸的嘶喊在灵堂中回荡,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她顺着棺木滑跪在地,身体剧烈地颤抖,却再也流不出一滴泪。

    丧钟声传遍了寂静的京城,也惊动了宫闱深处。

    长乐宫内,谢明姝手中的茶盏啪地落地,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凤袍下摆,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望着许府的方向。

    那个她视若亲子、耗尽心血培养的孩子,终究还是走了。

    李辰瑞疾步走入殿内,看到母亲失魂落魄的样子和地上的碎片,脚步一顿,脸色也沉了下去。

    他望向丧钟传来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有瞬间的茫然,随即又被帝王的深沉覆盖,只是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倘若知道那一天是最后一次见你,我一定好好说话。

    李辰瑞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

    “我明知道他身体不好,承嗣跪下的时候还不阻止。”

    他拍打自己的胸口,回想起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无尽的悔恨涌上心头。

    许府门外,闻讯而来吊唁的人开始聚集,低声的议论汇成一片压抑的嗡嗡声。

    许承恩站在灵堂门口,背对着里面大嫂绝望的嘶喊,面对着即将涌来的、或真心或假意的宾客。

    他挺直了腰背,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眼中的酸涩。

    常安默默站到他身侧,轻轻握住了他冰冷颤抖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承恩。”

    俩人并肩站在一起,迎来送往,不失礼数。

    李知意依旧抱着田野,坐在偏殿的阴影里,对灵堂的喧嚣充耳不闻。

    他指间的血已凝固,眉心血符也黯淡下去。

    田野的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但那一丝被他强行锁住的生机,竟奇迹般地没有断绝。

    他低头,看着怀中毫无生气的脸,眼神晦暗不明,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要是黄泉路上,你和我同行,那生死也跟,要是死亡之后注定要分开,那用我的命续你的命。

    李知意的生命线出现一道痕迹,田野慢慢苏醒,迷茫地看着四周。

    “我怎么会在这里?”

    李知意悄悄擦掉她额头上的痕迹,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许承嗣死了,你没成功。”

    许承嗣还是没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