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岂能由私情左右?

    这不只是他的意志,更是人族上下共同所盼。

    旧天庭机构臃肿拖沓,

    仙神中尸位素餐者比比皆是,

    更有甚者,竟凭一己好恶处置神务——

    此类行径,在人族治下绝不可容!

    神职关乎天地运转、万灵生息,

    岂能由私情左右?

    此举既悖天理,亦违大道,终将遭天地厌弃。

    身为昔日凡间人王,嬴政深知神职轻重——

    它牵动亿万黎庶的祸福安危。

    因此,他上任首务,便是严加监管,

    人族出身的仙神亦不例外。

    谁若仗着神位在身,肆意妄为、率性而为,

    一经查实,必予重惩——

    轻则削职废功,重则打入六道轮回,永世不得超拔!

    以儆效尤,震慑宵小。

    效果立竿见影。

    仅一月光景,天地秩序已恢复井然,

    各路仙神勤勉恪职,再无懈怠之象。

    嬴政看在眼里,心中甚慰。

    这边天庭大局已定,

    另一头,遁入天外天混沌的昊天,

    却正深陷绝境。

    他万没料到,

    天外天混沌深处的九天罡风,

    竟骤然狂暴至此。

    纵有准圣后期修为,又倚仗昊天境护体,

    仍被刮得遍体鳞伤,衣袍尽裂,血痕密布。

    所幸,他拼尽全力、咬牙苦寻,

    终究在混沌深处,望见一座通体泛紫、巍峨矗立的宫殿。

    那熟悉的轮廓,瞬间击中了他的心口。

    他强提法力,疾掠而去,

    踉跄落于宫前玉阶之上。

    眼前景象,刹那唤醒沉埋千万年的记忆——

    未登帝位时,他日日在此起居修行,

    这里,曾是他真正的家。

    可自受老爷敕封、坐上凌霄宝殿那天起,

    一切便再也不同了。

    昊天摇摇头,甩开旧梦。

    他明白,自己再也回不去那个清修道童的日子。

    权柄与尊荣一旦尝过,便再难割舍。

    此刻的他,心湖早已波澜起伏,再难澄明如初。

    一声无声长叹在胸中掠过,

    他抬步向前,缓步走入宫门。

    抬头望去,“紫霄宫”三字赫然镌刻于匾额之上。

    他当即垂首躬身,双目含泪,继而俯身跪倒,

    朝着殿内深深叩首:“老爷!求您为昊天做主啊!”

    话音未落,紫霄宫大门无声洞开。

    一道苍古悠远的声音自殿内缓缓传来:

    “进来吧。”

    昊天闻言,喜形于色,

    顾不得仪态,翻身跃起,快步踏入宫中。

    鸿钧端坐于浮空云台之上,

    周身仙气氤氲,道韵浑厚。

    此前因天道反噬所损的元气,

    如今已近乎复原。

    周身依旧萦绕着一股深不可测、令人捉摸不透的威压。

    面色冷峻,双目俯视众生,仿佛高踞九天之上,俯瞰尘寰万象。

    举手投足间尽显道祖独有的尊贵与疏离,整个人宛如绝峰雪莲,清绝孤高,不容凡俗近身。

    不得不承认——

    鸿钧,这位执掌大道权柄无数纪元的老谋之士,底蕴之厚,确乎惊人。

    哪怕此前猝不及防被李天设局所制,遭亿万生灵意念反噬重创,

    竟也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稳住根基、平复伤势,这份手段,实属骇人。

    不多时,昊天的身影便悄然出现在鸿钧视野之中。

    一抬眼,见半空中紫霄宫云台之上端坐不动的老爷,

    昊天胸中积压已久的委屈顿时决堤,当即扑通跪倒,仰面哽咽陈情。

    这段日子,他活得狼狈不堪、憋屈至极;

    此刻只盼老爷出手,替他讨还公道,更助他重登天帝宝座,夺回本该属于他的权柄。

    鸿钧静听昊天伏地泣诉,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却未流露丝毫厌烦之色。

    毕竟,此人尚有可用之处。

    昊天这枚棋子,他尚未榨取殆尽——

    这些年倾注的心力、布下的伏笔、铺就的阶梯,岂能就此作废?

    纵然眼下天庭基业几近崩塌,他亦绝不容许自己多年心血付诸东流,落得一场空。

    接下来,他必须借昊天之手,再度向天庭施压,

    与地道阵营的平心正面交锋。

    念及此处,鸿钧眸底寒芒一闪!

    他心里清楚,此前种种变故,十有八九出自幽冥深处那位平心之手。

    看来,自己过去的确低估了此人。

    原以为她身为十二祖巫之一,早已淡出洪荒争局,不过是个边缘人物,难成气候;

    谁料其心智之缜密、布局之深远,远超预料——

    竟让自己栽了这么一个实实在在的大跟头。

    此事,绝不能不了了之!

    道袍宽袖之下,他的指节已悄然攥紧,青筋微凸。

    可见这位素来波澜不惊的道祖,内心对平心的忌惮与憎恶,早已深入骨髓。

    李天此时全然不知,因鸿钧思绪偏移,自己先前的诸多动作,已被尽数嫁祸于平心身上。

    但这对他而言,反倒成了意外之喜——

    若鸿钧真认定一切皆由平心暗中运筹,那落在他身上的注意力,自然大幅削减;

    他便可腾出更多余裕,悄然积蓄力量,为将来直面天道做准备。

    至于被无辜牵连的平心?

    李天笃信,娘娘绝不会为此动怒计较。

    再者,就算所有罪责都扣到她头上,

    鸿钧敢亲自闯入幽冥,当面问责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平心近来正全力炼化地道本源所赐之力,实力与日俱增。

    倘若鸿钧真敢踏足幽冥,

    她必以地道权柄为引,祖巫真身为刃,让这位道祖彻底明白——

    什么叫进得来,出不去;

    什么叫站着来,横着走。

    此言绝非虚张声势。

    一位既掌地道权柄、又具祖巫不灭之躯的存在,

    此刻所能爆发的威势,已丝毫不逊于鸿钧本人!

    收束心神,鸿钧再次垂眸看向阶前的昊天,

    眼底幽光浮动,似有千般算计,万种权衡。

    昊天仍跪在紫霄宫冰冷的地砖上,

    屏息静气,感受着大殿中沉滞的寂静。

    没有老爷开口,他不敢起身,只能俯首低眉,耐心候命。

    良久之后,情绪终是压不住,他再度重重叩首,声音发颤:

    “老爷,天庭之重,您心中自有分寸。

    上回天庭之变,事发仓促,后天毫无防备,才被人族钻了空子,酿成今日之局。

    若您肯再给昊天一次机会,助我重整旗鼓,昊天必不负所托——

    定将人族尽数逐出天庭,更令整个洪荒,再无其容身之所!”

    话音未落,他双拳已攥得指节泛白。

    满腔怨愤,尽数指向人族。

    直至此刻,他仍不解:为何这群原本孱弱的人族,竟能一夜之间强势崛起,将他连根拔起?

    但他绝不肯低头认输。

    人族不过是趁他措手不及,侥幸赢了一局;

    想真正坐稳天庭?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