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录音证据
何进的头低得更深了。
会后,常委们陆续往外走。
陈青刚走到走廊,张书平从后面跟了上来。
“陈书记,方便说几句话吗?”
“张书记请说。”
张书平压低声音:“民主生活会这个提议好。有些同志,确实需要正一正思想。但有一件事,我想提醒您。”
“您讲。”
“白市长今天在会上的发言,不像是他个人的意思。”张书平看着他,“他背后有人。”
陈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张书平没有再多说,微微点头,转身走了。
陈青站在原地,看着张书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个人,今天第一次明确表态。
回到办公室,陈青把沈浩然叫进来。
“今天会场上的情况,你都看到了?”
沈浩然点头:“看到了。白市长今天的发言,火药味很重。”
“不是火药味。是有人在后面拱火。”陈青靠在椅背上,“帮我做一件事——查一下白市长最近见了哪些人。不只是市里的,省里的也要查。”
“明白。”
沈浩然走后,陈青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韩啸发来的消息。
“陈书记,我爸说,他那边又找到了一些材料。这次是关于马国良和省里某位领导资金往来的。他问您什么时候方便。”
陈青想了想,回了一条:“不急。让他先收着。需要的时候我联系他。”
韩啸回了一个字:“好。”
陈青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窗外,京西的天灰蒙蒙的,远处的城市天际线被一层薄雾笼罩着,看不清轮廓。
白世昌今天这一手,不是临时起意。他是在试探——试探自己在常委会上的掌控力,试探其他常委的态度,也试探省里的反应。
结果如何?
张书平表态支持了自己。其他常委大多保持沉默,没有人明确站队白世昌。这说明什么?说明观望的人还在观望,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跟着白世昌走。
白世昌的底牌,比他想象的要少。
但陈青也知道,白世昌今天只是试探。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他回到办公桌前,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白世昌——今天的发言是被人授意。此人正在从“观望”转向“对抗”,需要警惕,但目前不能正面冲突。
老周拿到何进签字的审批单后,没有急着汇报。
他在扶贫办财务科的档案柜前又坐了两天,把近三年所有与通达建筑有关的资金往来全部翻了一遍。
一笔一笔地核对,一笔一笔地复印,装订成厚厚一摞。
周五下午,他把材料送到曹征的办公室。
“曹书记,通达建筑的事,查得差不多了。”老周把文件袋放在桌上,表情有些凝重。
曹征打开文件袋,先是看了目录,再一页一页地翻。
除了之前那三笔总共七百多万的扶贫资金,老周又找到了五笔,总金额超过一千五百万。
每一笔的审批流程都一样——经办人签字,科长签字,副主任老邱签“同意拨付”,然后何进签“请按程序拨付”。
没有招标文件,没有合同副本,没有验收报告。
只有一张张审批单和银行转账凭证。
“何进的签字,每一笔都有?”曹征抬起头。
“每一笔都有。”老周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不太对劲。”
“说。”曹征的语气已经变得有些冷了。
老周感觉到了曹征的语气变化,语速也快了一些,“通达建筑收到扶贫款后,资金会在一个月内转到下游公司。我查了那些下游公司的工商信息,有三家跟长信集团有直接或间接的股权关系。”
曹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还是长信集团。还是马国良。
“资金闭环的证据呢?”
“还差最后一环。下游公司的钱最终去了哪里,需要调取更多银行的流水。我已经在申请了,但银行那边配合需要时间。”
“要多久?”
“最快一周。”
曹征沉默了片刻:“老周,你辛苦了。接下来的事,我来安排。”
老周走后,曹征给陈青发了一条短信:“通达建筑涉及扶贫资金一千五百万以上,何进签字每一笔都有。下游公司指向长信集团。资金闭环证据还在调取中。”
陈青看完,只回了一个字:“好。”
周一的上午,曹征再次来到陈青办公室。
这一次,他没有从侧梯上来,而是大大方方地从正门进来的。
陈青注意到这个变化,心里有了数——曹征这是在释放信号,同时也是一种态度的表达:纪委的事,不怕人知道。
“陈书记,通达建筑的案子,证据已经基本扎实了。”曹征坐下,把材料摘要递给陈青,“但资金闭环还差最后一环。如果等闭环证据到位再约谈老邱,可能还要一周。”
陈青翻了翻材料,抬起头:“何进那边有什么动静?”
“何亮这几天没再露面。何进正常上班,但精神状态不太好。据扶贫办的人反映,老邱最近也开始紧张了,请了几天病假。”
“病假?”陈青放下材料,“是真是假?”
“一半一半。身体确实有点问题,但更多的是心理压力。他应该已经感觉到风向了。”
陈青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不等闭环证据了。先约谈老邱。”
曹征看着他:“陈书记,您确定?”
“何进已经开始活动了,再等下去,证据可能被销毁。老邱的嘴巴松,胆子大,这种人只要进了谈话室,该说的都会说。”陈青停顿了一下,“先拿下老邱,何进就跑不掉。”
曹征点了点头:“我安排老周去办。”
“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搞疲劳战,不要逼供。让老邱自己说。”
“明白。”
当天下午,老周带着两个年轻干部,去了老邱家。
老邱住在市扶贫办后面的老家属院里,一栋六层的红砖楼,墙皮脱落了好几块。
老周敲开门的时候,老邱穿着睡衣,脸色蜡黄,眼袋耷拉着,像是好几天没睡。
“周主任?”老邱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笑容,“您怎么来了?”
“邱主任,曹书记让我来看看你。听说你身体不太好,请了病假。”
老邱把人让进门。屋子里不大,收拾得还算整洁,但空气里有股浓重的烟味,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老周在沙发上坐下,没有绕弯子。
“邱主任,我今天来,一是代表组织看望你,二是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
老邱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什么情况?”
“通达建筑。扶贫资金的拨付情况。”
老邱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他的手开始发抖,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有说出话。
老周没有催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扑腾飞过的小鸟挥动翅膀的声音。
过了大概两分钟,老邱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玻璃。
“周主任,我……我需要打个电话。”
“打给谁?”
老邱不说话了。
老周的语气很平和,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邱主任,我今天来,是给你一个机会。组织上掌握的情况,比你想象的多。你现在打电话,能打给谁?谁能保你?”
老邱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何市长那边……”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何进?”老周看着他,“邱主任,你觉得何进现在还能保你吗?”
老邱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沙发上。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眼眶红红的。
“周主任,我说。我全都说。”
老周从公文包里拿出录音笔,放在茶几上。
“邱主任,你说吧。如实说,对你自己负责。”
老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通达建筑的那些扶贫款……是何市长让我拨的。”
“何进?他怎么跟你说的?”
“他打电话给我,说通达建筑是做扶贫项目的,让我照顾一下。我以为就是走个程序,没多想就签了。”
“没多想?一千五百万的扶贫款,没有招标,没有合同,你就签了?”老周的语气重了一些,“邱主任,你在扶贫系统干了这么多年,扶贫资金的拨付程序你不知道吗?”
老邱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知道……但何市长是分管领导,他打了招呼,我不能不听……”
“何进打招呼的事,有证据吗?”
老邱抬起头,看了老周一眼,那个眼神里有犹豫,有挣扎,最后变成了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有。”
“什么证据?”
“录音。他每次打电话,我都录了音。”
老周的心里一震,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录音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