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见面

    手臂上有两道,后背有一道,肩膀上也有一道。

    她一道道处理,动作比处理自己的伤口都认真许多。

    白凛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她的发顶。

    金发有些乱,沾着沙尘和不知道从哪里蹭来的灰。有几缕从发带里散出来,垂在脸侧。

    他伸出手,把那几缕头发别到她耳后。

    白袅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了?”

    “有沙子。”

    “哦。”

    白袅继续涂药。

    等所有伤口都处理完,已经是深夜了。

    白袅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

    “今晚早点睡。明天上午,等夭夭醒了,再让她给你做个全面检查。”

    “你呢?”

    “我?”白袅想了想,“我去训练场那边再跑几圈。”

    白凛搭在裤腿上的手紧了紧:“这么晚了……”

    “没事。”白袅摆手,“那边的重力场又不会因为天黑就关掉。”

    她转头往门外走去。

    门关上。

    白凛低头看着自己被缠满绷带的手臂。

    阿狼从图景里出来,虚无的狼头蹭了蹭他的手背:“嗷呜……”

    主人,这个姐姐跟前面的姐姐不一样。

    “阿狼错了。”白凛笑了笑。

    “嗷呜?”

    阿狼不明白,它抖了抖耳朵,歪头看向门口方向。明明就不一样,前面那个姐姐不会对主人这样的。

    “一样的。”声音温柔,“她就是姐姐。”

    “嗷呜~”

    主人说是就是吧,阿狼永远相信主人。

    白凛揉了揉阿狼的耳朵:“去睡吧。”

    “嗷呜。”

    阿狼退回图景。

    白凛在椅子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一辆越野车迎着月光向外驶去。

    姐姐……

    一个多小时后,白袅来到训练场上。

    “跟了这么久,出来吧。”

    没有回应。

    风从沙丘背后吹过来,卷起的沙粒打在木桩上发出簌簌声响。

    白袅的精神丝蔓延出去,在身后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网的那一端,触碰到一个模糊轮廓。

    “还要躲?”

    她转过身。

    月光下,一道披着破烂袍子的身影正靠在训练场围栏上。

    皇甫无痕没有动,他双手抱臂,姿态懒散得看着训练场方向。

    白袅看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神出鬼没的舅舅。

    他的身形很高,肩膀宽厚,即便披着袍子,也能看出底下的骨架结实匀称。金发从兜帽边垂下来,不是那种耀眼的金色,而是被风沙磨砺过后的、带着些许灰调的暗金。

    “你来做什么?”

    皇甫无痕没有回答。他歪了歪头,兜帽下的眼睛眯起来,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白袅被他看得有些不舒服:“白凛的事,跟你有关系?”

    “怎么说?”

    “韩鹰的突然失联太奇怪了。”白袅往前一步,“他已经做到了总长位置,母亲……”

    说到皇甫婷的时候她顿了顿。

    “母亲不在,能控制韩鹰行踪的人只有你。”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皇甫无痕明显有了情绪波动,他把心里的异样压下去,语气带着兴味。

    “继续。”

    “白凛有一只兽宠进化了,另一只……也在进化边缘。要是我没去的话,两只兽宠有一定概率会相继进化。”

    “联想起韩鹰说的那里很安全。白凛下去后面对的先是蚁群,然后是蛇群,最后连皇级的裂地蝰都出来了。”

    “首先韩鹰能做到总长位置,不可能这么废物,连一个孵化点的具体状况都摸不清楚。其次,这么多凶兽同时出现,我不相信是巧合。”

    皇甫无痕终于动了。他从围栏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月光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比她想象的年轻。三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却像二十出头。即便被风沙打磨了这么多年,他的皮肤也比韩鹰他们好上不少。五官轮廓锋利,尤其是那双眼睛,柔柔的却又冷冷的,跟梦里的母亲有五成像。

    “你觉得是我故意引那些凶兽过去的?”

    “难道不是吗?”

    白袅的声调没什么起伏,但精神丝已经在她身后织成了第二层网。

    皇甫无痕看了一眼那些若隐若现的赤红丝线,又看向白袅。

    “姐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你这么凶。”

    “别跟我提母亲。”

    白袅的声音冷下来。

    “你不配。”

    空气安静了一瞬。

    皇甫无痕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看着白袅,同样浅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你说得对。”

    “我不配。”

    白袅怔了怔。

    她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皇甫无痕没有给她消化的时间。他往前走了一步,白袅下意识后退半步,精神丝织成的网在她身前凝成一面血红屏障。

    “别紧张。”皇甫无痕停住,“我要是想对你做什么,在废墟里就动手了。”

    “那可不一定。”白袅盯着他,“那时候槌子里的兽宠处于清醒状态,你未必打得过它。”

    皇甫无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不少。

    “你跟你的母亲真像。”

    “我说了,别跟我提母亲。”

    “好。”皇甫无痕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姿势,“不提。”

    他在跑道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沙地。

    “坐。”

    白袅没动。

    “我要是想害你们,不会等到现在。”皇甫无痕仰头看着月亮,“小凛在下面的时候,我一直都在。”

    “那又怎样?是你差点害死白凛。”

    “我不会让他出事。”说得笃定。

    “裂地蝰的毒,我能解。就算你们不来,我也会在最后一刻出手。”

    “真的?”

    白袅盯着他。

    皇甫无痕任由她打量,神色坦然。

    “你不信?”

    “不信。”

    “那我没办法。”他摊手,“话我说了,信不信由你。”

    白袅这才在跑道边蹲下来,跟皇甫无痕保持了三步的距离。

    “那只圣灵角兽,是你的?”

    “嗯。”

    “你让它拦着我,也是为了让破浪进化?”

    “对。”

    白袅的拳头攥紧了。

    “白凛差点死在里面。”

    “不会死。我说了,我会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