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梦魇

    铁锈腥味在口腔弥漫,随之而来的是钻心的痛。

    宁芊将舌苔几乎一口咬烂,凭着这短暂带来的清明,扶着墙硬是踉跄着站了起来。

    她眼神一狠,凭着怪物般的意志力、将鼻尖狠狠撞向茶几!

    温热褪色的体液从面部飞溅而出,悬于这阴暗的空中。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果真发生了变化。

    黑白的舞台在轰鸣震颤中崩溃。

    乳色天花上的蛛网陷进蔓延的阴影,斑驳的墙皮仿佛在这瞬间经历了百年的潮湿,边角翻卷脱落、深灰色的霉点像研墨入水般荡出涟漪。

    整个建筑浸泡在名为岁月的海里,寸寸分解塌陷。

    满屋厚积的飞灰旋转着汇聚于中央,像一口无形而泥泞的漩涡在狂舞。

    一股摧枯拉朽的撕扯感悍然袭来!

    本就风烛残年的墙体裂开巨蟒般的缝隙,天花上风化干瘪的碎胶簌簌而下,内部早已锈蚀的主副龙骨发出金属刺耳的挤压声,吊杆整根被吸附着指向房间的中央。

    宁芊猛地被往前扯去,险之又险地抓着茶几的边角,勉强稳住身形对抗。

    乌黑的长发被这恐怖的吸力卷起,几乎盖住了她的整张面孔,只剩那颗赤红的竖瞳在缝隙间挣扎。

    手掌死死箍住玻璃,可那狂暴翻涌的残烬渐渐让她脱力,充血的指头依次被强行掰开。

    最后只剩一根食指紧紧抠住边缘,可也在随着时间缓缓挪动。

    在这片寂静的昏暗中,少女的身体却像被一阵飓风托起,直接离开地面漂浮于空中,构成一幅十分诡异的画面。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手腕不堪重负的脱臼声。

    宁芊痛苦的嘶吼着,脊背的皮肤隆起透明的轮廓,皮肉和骨骼在撕拉中快要强行分离。

    幻境在崩塌,可她的肉体也在承受着同样的苦楚。

    无穷无尽的残砖碎瓦晃动着剥离,嗡鸣着如利剑般激射而过,割得少女白皙的身体遍体鳞伤。

    夹杂在无数飞尘中的一块碎玻璃,不偏不倚径直插进了锁骨。

    “呃.....”

    宁芊牙根都在渗出血来。

    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抽皮剥筋,只剩一具森然的骨架在这坚持。

    可那龙卷般舞动的风眼怎么看都不像是出口.....

    自己松手是死,不松也是——

    “死。”

    她脑海中突兀闪过狭小的记忆碎片。

    是那些关于噩梦、关于幻想、关于失重感的糟糕体验。

    她的表情忽然不再挣扎,在这骇人的撕扯中缓缓闭上眼。

    我明白了。

    脱离梦境最快的渠道.....

    她的手不再颤抖。

    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无法再动摇此刻的宁芊。

    指骨上的皮肉裹着血管连根拔起,可她仍旧皱着眉,专注的抗衡着这股巨力,将那种无法承受的剧痛沉进心底。

    少女用自己接近残破的指腹,轻轻捏住了那块玻璃。

    “——嗤啦!”

    没有丝毫犹豫,脖颈间如同布料被刀刃割开口子。

    宁芊自刎了。

    她亲手划开了自己的动脉和气管,任由鲜血涌出,染开一层雾状的网。

    唯一紧扒在茶几的手主动松开,身躯如离弦的飞箭般一闪而过,直直撞进了那片污秽的碎骸。

    汹涌的漆黑顷刻搅碎了四肢,扯开她姣好的皮囊,内脏残渣黏连着森白的骨架,像松柏延伸舒展的枝叶,漩涡迅速被黏稠的血肉污染。

    ——嗡!

    那股无形的震荡再次袭来!

    可这次却非毁灭,而是聚拢!

    整个画面骤然停摆,如同被时间的神只按下了暂停。

    这方空间仿佛在无上的伟力中折叠,皱褶的纸团被冰冷的巨手揉搓,暴力凝聚成了一颗浑然的黑洞。

    ——轰!

    不可抵挡的余波震荡着席卷四面!凶恶地撕开这片黑白的死寂之界!

    漆黑的幕布裂开数不清的锯齿缺口。

    而从那缺口中最先溢出的,是一股液态的色彩!

    昏黄摇曳、夹带着暖色的橙。

    那是——烛火的红晕!

    “呼!呼!呼!”

    宁芊抖动着身子,再次睁开眼时,闷雷般的呼吸几乎惊得自己吓了一跳。

    那双指节分明的手条件反射的捏住最近的物体,怪力霎时将这木凳的扶手抠得粉碎。

    咔。

    她彻底清醒了过来。

    冷汗在这苍白的脸上凝出一层白色的盐霜。

    而与宁芊同时骇的一愣的。

    还有身下那震惊的油绿瞳孔......

    它一身如蟾蜍般的颗粒凸起密布,皮肤却染着最为纯粹的白,几乎退化的眉骨让整颗眼球完整的暴露在外。

    那对死死盯着宁芊的双眼,此刻却照见一汪震颤的深潭。

    彼此对视着,两者许久都没人动弹。

    只能听见一种古怪的声音在这方寸间流转。

    咚——咚——咚——!

    许久。

    宁芊干涸蜕皮的唇动了。

    “是你,对吧。”

    狰狞的嘴角扯到夸张的弧度,恶鬼狠戾阴森的笑容倒映在它的眼中。

    ——嗡!

    它陡然睁大了双眼,眉心某种无形的冲......

    “砰!!!!”

    拳面携着呼啸的劲风砸中了颅骨!

    噗呲。

    巨大的力道毫无保留的贯穿了它的整颗脑袋!

    那呼之欲出的波动......刹那间被轰进了浑浊腥臭的肉泥里!灰白的黏液带着温度糊满了背后的墙壁。

    宁芊没给它一丁点机会。

    特殊感染者的脑袋摇晃着,缓缓从中拔出了一只苍劲有力的臂膀。

    宁芊掰住它失去生机的脑壳,猛地发力!

    嘎。

    骨骼崩裂,充满韧性的结缔组织,像张破旧的皮革般一分为二。

    宁芊抖落着手中的残渣碎末,眼神冰冷的看着这具死的不能再死的尸体。

    “你惹错人了。”

    她一脚将这残破的身躯连同凳子踹飞,在墙面融成一滩烂泥般的肉糜。

    突然回过神来。

    那冷漠的神情一扫而空,挂上了一副焦急的脸。

    她激动的转向四周,眼里带着慌张。

    烛火随着身子带起的风舞动,在墙上投下诡异拉长的人影。

    四周几张木凳上静静瘫坐着几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已然干瘪失去水份的男人。

    他核桃般大小的眼仁嵌进阴影深处,灰黑色的皮肤布满皱褶,从那身淡蓝的t恤还能认出原来的身份。

    闵客勤死了,被吸干了体液。

    他身旁的两个男人也未曾幸免......通通成为了怪物的口粮。

    目光剧烈抖动,喉头用力吞咽着望向其余的身影,某种不安的预感在心底疯长。

    阴暗的室内,左手边忽然传来酣睡的呼吸......

    她面带惊喜的望去!

    是秦溪!

    “不喝了....梦梦,我好想......”

    完好无损的师长仍在梦中,不时传出几句思念的呓语。

    脚下那该死的陈小雅居然也逃过一劫,抱着她的大腿紧皱着眉沉睡着。

    宁芊迅速来到林馨的身旁,蹲下身子细细查看起来。

    那平日乖巧可爱的姑娘,此刻正涨红着脸、嘴角淌下口涎,娇俏的虎牙啃着木凳磨动,不知是梦到什么美食了....

    .......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深呼了口气,少女瞪大双眼。

    忽然想起还少了个人。

    她端起桌面的那盏烛火,似是心有余悸的快步走向卧室.....

    手刚搭在冰冷的把手,拧动开片刻——

    耳畔却从门缝的黑暗中听见一阵疲惫而有规律的呼吸。

    那原本躺着干尸的毛毯下正隆起一道单薄的轮廓,随着腹腔微微起伏,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卧槽了.....心脏真受不了了。

    “我他妈真得歇会.........”

    她跌坐在地,捂着胸口、倚靠着墙壁剧烈喘息着,呆呆望着天花。

    算了,你们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