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药膏
液体接触到植物的瞬间,冒起一串气泡,发出嘶嘶响。
它用一根细长的石棍在碗里搅拌,转了几圈,被搅成了一团黏糊的浆状物,颜色介于墨绿和褐黄之间。
“把她的头发捋开。”
秦溪立刻上前,弯下腰,用指尖小心地拨开阿雅被血糊住的刘海。
那层头发被血凝成了一块,她用指腹轻轻往两侧分开。
额头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露了出来,直接看见了伤口边缘的黄白脂肪。
鲜血仍在从内部缓慢渗出,她能直接看到下面森白的额骨。
焦饶人端着碗来到阿雅身前。它从石桌上取出一个干净的玻璃盒子,能看见里面叠放着一双淡黄色的半透明手套,材质看上去极薄,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油光。
它捋起袖口,推到肘部,用那双短粗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夹住手套的末端,慢慢给自己戴上。
整个过程极其小心,确保指尖从来没有碰到手套的指节。
它举着戴好手套的双手,像外科医生在做术前准备一样,转头看了秦溪一眼。“端碗给我。”
秦溪急忙蹲下身,双手端起那个石碗,递在它面前。
碗里的浆状物散发着一股奇特的气味,凑近了闻比刚才那股绿色液体好不到哪里去。
焦饶人用手指轻轻蘸取浆料,将手指移到阿雅那道伤口上开始涂抹。
墨绿色的药膏涂在翻卷的肉上,将那些裂口一点点填满。
鲜血不断从底下涌出来,把刚敷上去的药膏染成猩红色,又迅速被新鲜的药膏重新盖住。
“不应该缝一下吗?起码消个毒啊?”
秦溪实在看不下去了,抓住了焦饶人涂药的手腕。
焦饶人停下了动作。
它抬起头,那张威严的铁面具在烛光下朝她转来。
烛火映在铁皮,坚硬的边缘泛起一圈温暖的金光。
“你真的很没有礼貌。和你的祖先差远了。”
秦溪看着面具缝隙中那双黑色的眼睛,忽然愣住了。
“什么……祖先?”
焦饶人一下挣脱了她的手,力气比秦溪想象中大得多。
它把碗里最后一点药膏刮出来抹上阿雅的伤口,抓过石桌上搭着的一块暗红色布条,用双手拉直,从阿雅的后脑勺绕过来,环绕着额头伤口的位置一圈一圈地缠紧。
它把布条两边的末端抓在手里,在额前系了一个小巧的蝴蝶结,把阿雅绑得像个圣诞礼物。
它一边系结一边开口,“你们的礼仪都丢到哪里去了,现在就和矿坑里的野人一样粗鲁。”
秦溪被骂得摸不着头脑,奇怪地看着它。
“什么礼仪?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焦饶人抓着布条的两边末端,把结往紧里拉了拉,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沉默了片刻。
突然开口,“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吗?”秦溪指向自己。
“这里除了你和这个昏迷的,还有第三个人吗?”
焦饶人抬头看她,面具下的语气有点无奈。
“呃,我是从周市来的。”秦溪挠挠头,把手放下来,试探性地说出地名。
焦饶人低头开始脱手套。
捏住手套的末端,小心地往外翻,“周市……”
它重复了一遍,把那只软塌塌的薄膜叠好,放进玻璃盒子里。
“周市在哪里?是陆地上那个京都的附近吗?”
秦溪盯着阿雅的脑袋,很想立刻问问情况到底怎么样了,但面对这个刚刚救了阿雅一命的焦饶人,她又不好怠慢。
只能暂时把急切按下去,敷衍地回答道,“不是,在南方,离得很远。”
焦饶人忽然定定地注视着她。
那两道面具缝隙里的黑色瞳仁一动不动,身体仿佛凝固了。
寂静持续了几秒。
“南方……”
它默默地说着,脑袋重新低了下去。
转过身,回到石桌前,把那只手套也脱下来叠好放进盒子里。
它开始规整桌面上的器皿,把倾倒的扶正,敞口的盖上木塞,散落的紫色液滴擦干净。
“我知道,你们陆地的南方有很多很多的城市,每一个都比遗忘城大百倍。到处都是很漂亮的树木和建筑,路上车水马龙,每个人都知书达理。”
“你……去过?”
秦溪调整着语气,扯出一个笑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友善一些。
“没有,听说的。”焦饶人轻声回答。“我一辈子都在这个溶洞里。怎么可能见过陆地。”忽然笑了起来。
秦溪能从它的语气里听出那声笑底下的一丝不甘,还有些别的捉摸不透东西。
“阿雅这样处理就没事了么?我还需要做什么?要不要再去弄点那个什么幽兰葛丽?”
秦溪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话头一停,立刻插了进去。
“命保住了。”
焦饶人把玻璃盒子重新放回开放柜内,又把那些泡着紫色液体的器皿一个一个加上木塞,沿着桌子的边缘整齐地排列。
它调整每一个器皿的位置,角度和桌面保持平行,间距一致。
秦溪看着它一遍一遍地微调,急得手指在裤腿上蹭个不停,但它还在说。
“这个植物本身就带着消炎镇定的效果,也就是你们说的所谓清创。不用担心感染的问题。”
它把最后一个器皿摆到满意的位置,后退半步打量了一下,然后补上最后一句,“至于什么时候能恢复,就看她自己的体质了。”
秦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对着焦饶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
逼仄的空间让她的鞠躬完全施展不开,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焦饶人的面具上,咣的一声脆响炸开。
焦饶人仰起头,整个身体被撞得往后倒去,后背猛地撞上了石桌边缘,震得满桌的器皿叮铃咣当地晃动起来。
一个被震歪的玻璃管顺着桌面滚了两圈,差点就要掉下去,幸好被焦饶人慌乱中按住了。
“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要不要紧?”
秦溪慌张地伸手扶住它。
她一边扶着焦饶人的肩膀,一边扯出一个尬笑,脸红到了耳尖,一个劲地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