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梦城的真相
艾尔德里克的声音低了下去，沈越不知道他是在后悔，还是些别的什么，总之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缓缓说道。
“她说，既然现实是绝望的，那为什么不放弃现实？她想要研究一种技术，可以冻结所有人的肉身，让他们的意识进入到虚拟的世界里，在那个世界，没有怪物，没有死亡，我们可以永远年轻，永远活着，永远......幸福。”
“这就是她的永恒之梦的计划。”
金一倒吸了一口冷气：“所以......这座城，这个梦辰，其实是个......”
“是个巨大的棺材。”
艾尔德里克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痛快。
“城里的每一个居民，可能都是一具躺在冷冻舱的尸体，他们以为自己还活着，每天在这座城里生活，享乐，其实不过只是大脑产生的幻觉而已，当然，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这里的人明显不知道自己真正生活在什么地方。”
“而沙音......”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不少。
“她就是这个巨大的坟墓里的守墓人，掌控了一切的王，永远统治着这个虚假的城市。”
沈越的眉头微微皱起：“所以你们当时产生了分歧。”
“没错。”
艾尔德里克冷笑。
“这个方案一经提出，的确有人赞同，但更多的人都表示了反对，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会疼，会死，会痛苦，会挣扎，如果当这一切都变成了虚假的，就连痛苦都是被模拟出来的，那么我们真的还是人吗？我们真的还活着吗？”
“当时的那批人表示了强烈反对，哪怕明天要死，也要作为一个人类去死，而不是作为一段数据去活着，但很快，沙音和她的支持者在整个梦城中掀起了巨大的风波，她们给了我们两个选择，留下活着离开，于是大部分人选择了离开，带着那些不愿意放弃真实世界的人，去了外面的世界。”
“同时，在外面的人心思也并没有在一处，于是再度分裂，梦城彻底被分成了三份。”
沈越平静地盯着他，好半天，他嗤笑一声。
“你后悔了。”
不是疑问句。
艾尔德里克的手死死地抠着椅子的扶手。
“是又怎么样？”
他终于在大家的面前坦白了自己的崩溃。
“时间已经教会了我什么叫做愚蠢，外面的世界确实真实，真实的衰老，真实的死亡，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老死病死被怪物杀死，换做你，你会甘心吗？我现在已经变成了这副样子。”
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扭曲。
“而这里的人依旧年轻，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沈越：“......”
他其实还蛮想怼两句的，但看着眼前老的快要死掉的艾尔德里克，沈越思来想去，还是不要再刺激他了，毕竟这个老头看上去真的快不行，万一他刚说完，这家伙就嘎嘣一下气死过去了怎么办？
一边的白江砚就没有这个烦恼了，他笑得弯下了腰，像是听到了什么绝世好笑的笑话，肩膀都在剧烈地颤抖着。
“不是......”
男人用袖子胡乱地抹了把脸。
“老头子，你认真的？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艾尔德里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
“你什么你？”
白江砚打断了他，歪着头，笑容轻慢。
“你在外面的时候，也没有想过城里的这些人啊，他们现在确实年轻，确实不会生老病死，但他们每天都活在虚拟的世界里，连自己是不是真的都不知道，你觉得这是不公平？”
白江砚站直了身体，他微微眯起眼睛。
“我其实觉得挺公平的，你选择了真实的世界，得到了真实的人生，他们选择了虚假，得到了虚假的永生，各得其所，有什么不公平的？”
“你！”
艾尔德里克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枯瘦的手颤抖着抬起来，又慢吞吞的放下。
他实在是老的有些过分了，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现在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要让我们帮你毁掉这个地方，让所有人都跟着你一起腐烂，这就是......你可笑的嫉妒心吧，我说的对不对？”
艾尔德里克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眼睛瞪得浑圆，就连嘴唇都开始哆嗦起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假清高。”
白江砚耸了耸肩，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艾尔德里克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你......你懂什么......”
沈越忽然看见了他眼眶中似乎有什么晶莹的东西溢了出来。
“你个不会老的怪物，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是。”
他最终说道：“我是嫉妒。”
“我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白江砚，看着沈越，看着大厅里每一个都比他年轻的面孔。
“我想要这里毁掉，你们想要救你们的朋友，我们的目的并不冲突，所以......你们要不要参与进来？”
“或者.......你们就等着你们的朋友去死吧。”
沈越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他向前走了两步，在艾尔德里克的面前停下，他的脸上明明没有什么表情，却让艾尔德里克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
“你在威胁我们？”
“不。”
艾尔德里克笑了起来：“我在......请求你们。”
“用我唯一知道的东西，来跟你们交换。”
大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灯光投放下来，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窗外，梦城灰蒙蒙的天空正在缓缓变色，这的确是个很神奇的城市，天空似乎变成了彩虹色，顺着窗户洒在了地上，五颜六色的，十分的漂亮。
许久。
沈越点了点头，他说：“好，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呢？”
艾尔德里克凝视着沈越。
他是真的快死了，在来到梦城之前，他试过了无数的办法，可那都只能让他腐朽的身体短暂地变成年轻的模样，让他的寿命可以延长那么一点点。
即便是那么一点点，也是他用无数条人命堆积出来的。
到了最后，就连那延长的一点点也没有了。
他不想死。
但现在没有任何的办法。
所以......
他只能回到梦城，回到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追寻着那微弱的可笑的希望。
但艾尔德里克现在很清楚的知道了一件事。
这里不会帮他的。
或许是漫长的生命让每个人的心理都发生了变化，那些曾经相处的不错的同类，如今看向他的目光里只剩下了一种东西。
幸灾乐祸。
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向艾尔德里克证明，他是错的，他们是对的，那天晚上的老友重聚，让艾尔德里克如坐针毡。
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和永远不会衰老的身体，围坐在他的身边，欣赏着他这副腐败的躯壳。
哄笑声在大厅里回荡，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艾尔德里克的神经。
那一瞬间，他其实就已经想明白了。
哪怕他求着他们留下，变成他们的样子，也不会在这里得到在黎明城里同等的地位了。
或许他会沦为最底层，沦为他们谈笑间的对象。
他也不想失去自己曾经得到过的地位。
或许那句话说的是对的。
王有王的死法。
但嫉妒依旧在无时无刻地蚕食着他的心。
让他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白江砚那个不会老的贱人就是在说屁话。
什么很公平？
这就是不公平的。
所以......
他要把这里的所有人都拖向地狱。
包括......
沈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