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我已经在这里了
陆逢时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想要抽回手，可是身体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完全不听她的指挥。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年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是一种温暖的，如同晨曦般柔和的光。
少年无师自通的学会了该怎么回到姐姐的身体里去。
他的身体从指尖开始透明，一点点的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身体里。
“小满......不要......”
“没关系的。”
陆小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姐姐......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很累，我很想帮帮你，但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做......现在......我想我找到方法了。”
陆逢时觉得心脏一阵阵的发紧，她难受得厉害，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呼吸了。
“别......不要......”
那天晚上的场景再次在陆逢时的眼前浮现。
惨死的家人。
燃烧的大火。
以及......小小的，还是个孩子的陆小满。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明明最开始......
她只是想跟家里人一起活下去而已啊。
女生死死地握着弟弟的手。
“姐......”
陆小满有些无奈地说：“没关系的，我只是......以后可以永远跟你在一起的，你不高兴吗？”
陆逢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眼泪大颗大颗地顺着眼角往下滑落，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一个劲的摇头。
陆小满看着陆逢时。
许久......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光点彻底消散了。
那只握着她的手，总是拽着她衣角撒娇，叽叽喳喳咋咋呼呼的少年，就这么消失了。
陆逢时跪坐在地上，神情还有些怔愣。
她身上的伤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的骨头重新拼接，枯竭的精神力如同海啸般涌入，在她的身体里奔流不息。
这么多年了，她的精神力维持着陆小满这么多年了。
这是一股极其庞大的能量。
陆逢时感觉到了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
可她知道。
她的弟弟。
那个会哭会笑会闹的陆小满。
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静静地坐了两秒。
然后......
她捡起了地上的那把剑。
但下一秒，那把剑也随着陆小满的消失砰的一声炸开，化作了漫天细碎的光点。
陆逢时的情绪一下子没绷住。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她明明不想哭的。
可是......
控制不住，根本控制不住。
她什么都没有留住。
哪怕是一把剑。
白江砚看着她，嘴巴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但又觉得这种时候，好像说什么都有些不合时宜，他默默地移开视线，尽可能地将靠近陆逢时的怪物给斩杀，给足了陆逢时整理情绪的时间。
女生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满是腐臭和血腥味，可她却觉得肺里好像烧起了一团火，烧得她眼眶生疼。
为什么？
为什么连她的武器都不愿意留下来？
她摊开掌心，看着那些从指缝间溜走的光点。
忽然。
一柄银白色的手枪凭空凝聚在她的手中。
那是......
一把全新的武器。
陆逢时的喉咙滚了滚。
她的执念便是她的家人，可现在......她没有家人了。
女生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脸，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她握紧了手里的枪，站起身，快步走向了金一。
金一此时正气喘吁吁地切断了一只怪物的脖子，黑血喷了他满脸。
他回头看了一眼陆逢时，咧开了一个混着血沫的笑容。
“恢复得不错，陆小满那小子还是有点用的嘛，没想到竟然还能当奶妈。”
金一根本就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抽空回头看了两眼，在他看来，陆小满应该是跟以前一样，只是短暂的回到了陆逢时的精神里，等过了一段时间，他便再次会出现。
陆逢时看了金一一眼。
她眼眶有些发红，但表情却很平静。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然后她抬起手，扣动了扳机。
“砰！”
银白色的精神体子弹脱膛而出，将金一身侧那只正准备扑上来的怪物头颅轰得粉碎。
脑浆混杂着血液溅了金一满身。
金一：“.......”
他一脸嫌恶地伸出手在自己的脸上擦了擦。
臭的他想要干呕。
这么一会儿功夫，陆逢时已经越过他，走向了怪物最密集的地方。
强烈的愤怒，让她的精神力甚至开始往外溢出，每走一步，脚下都会绽开一圈银白色的光圈。
她连瞄准都不需要，开枪，一枪一个，枪枪爆头。
陆逢时将所有的悲痛全部倾泻在了扳机上。
这极大的缓解了众人的压力。
但金一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他没来得及细想，眼角余光处，看见钱月的头发被一只怪物给拽住了，青年皱着眉，大步朝着那边走去。
而在他们的身后。
那道撕裂天幕的光柱尽头。
沈越的意识悬浮在一片无法描述的虚空里。
他的身体正在崩溃。
皮肤上开始龟裂，嘴角开始流血，血珠悬浮在虚空之中，化作了细小的猩红光点。
但诡异的是。
他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
一切的一切对他来说就像是一片虚无。
可他还在笑。
尽管这里似乎并没有空气，可是沈越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他抬起头，直视着那片由无数双眼睛构成的，不可名状的意志上。
他看向了祂。
他开口了。
用沙音燃烧梦城注入他体内的，整个人类文明的重量，向祂发出了第一个讯息。
“你看了我们这么久，看够了吗？”
虚空中的眼睛，同时眨动了一下。
祂看着眼前的这粒稍大一点的灰尘。
这么久？
很久吗？
祂没有时间的意识。
在祂的感知里，从人类第一次窥探过来的时候，到此刻他们站在他面前。
这一切不过是同一个瞬间里发生的一个微不足道的事情。
但祂也的确在这个瞬间发现了两个有意思的东西。
他们的身上似乎有一丁点属于自己的气息。
祂觉得有趣。
所以祂躲开了几眼。
也就是这几眼，对这个星球来说，就是末日。
可是这并不是祂的惩罚。
这只是祂注视时带来的无意识的余波。
就像是当一个人类蹲在地上去观察地上的蚂蚁的时候，他呼出的气流，对于蚂蚁来说，就是飓风一样的存在。
祂没有说话。
沈越却从这个沉默中，读懂了一切。
说起来。
这一切也挺可笑的。
只是因为一个注视啊......
沈越眨了眨眼睛。
他的左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右眼也开始滴滴答答往下滴着粘液，处于融化的边缘。
青年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其实解决这一切的方法很简单。
只要祂不再看。
不再注视。
那么人类这种顽强的生灵，迟早会在那满目疮痍的大地上站稳脚步。
可是......
做不到的。
根本做不到。
就连找一个让祂看不到的地方都还不可能的。
他垂下眼。
在亿万只眼睛的注视下。
在整个人类文明燃烧后的余烬里。
沈越忽然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开始迅速地往外冒着透明的泡泡。
他知道。
祂在看他。
在沈越看不见的地方，虚空中所有的眼睛都往中心的位置靠了靠。
它们全都注视着沈越。
哪怕有那么多生命力的支撑，沈越还是抵抗不住。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鲜血仿佛不要钱一样的往外涌。
如果此时沈妄在的话......
他一定会很难过的吧？
不。
沈越苦中作乐的想。
以沈妄的脾气，大概率会觉得很愤怒，愤怒到明知道打不过，却还是愿意为了他跟祂拼一拼。
沈越突然有点想沈妄了。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但下一秒。
他转过身，面对那不可名状的意识，缓缓张开了双臂。
他的身躯正在崩溃，他的灵魂正在碎裂。
可他的姿态却像是在拥抱。
“您还没有看够吗？还是说......您还想要看我，那就放过这个星球吧，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您看的东西了。”
“我已经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