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所有人都在努力
钱镜的声音顿了顿，这个身为一城之主的女人，此刻在遥远的玉兰城里，嘴唇翕动，犹豫的看着眼前的通讯设备。
她有心想要问问女儿的情况。
现在这个时候，她有太多的话想要交代，太多的话想要问。
可在犹豫了半天后，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话都给咽了回去。
“明天见。”
她轻声的说。
短短的三个字，却让钱月不受控制的呜咽出声，她紧紧的咬着牙，努力的让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那太丢人了。
苗苗见状，小心翼翼的用小手去擦拭她脸上的眼泪。
不大的房间里静悄悄的，沈越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住。
不会吧。
不会只有玉兰城还有人活着吧。
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下一秒。
一个沙哑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通讯设备里传了出来。
“月禾城收到，明天见。”
沈越没有听出来这个人的声音是谁，但不管怎样，这证明了月禾城并没有因为柳寻的离去而失去秩序。
还是有幸存者的。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北方城收到，明天见。”
“海上城收到，明天见。”
......
......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从通讯设备里传了出来，宛如一场集体的大合唱，沈越没有听见有关任何普通聚集地的回应，但想来也是，这种东西，除了实力强劲的城市拥有之外，那些小型聚集地大概率不会拥有。
不过没关系。
他相信在这片大地上，他们也一定为了明天见在战斗。
青年提起的心一瞬间放了下去，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轻声地回了一句。
“明天见。”
通讯设备被挂断，玉兰城的钱镜一瞬间虚脱地坐在了椅子上，女人此时苍老得不像话，两鬓斑白，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的胳膊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划痕，却已经没有鲜血可以从里面流出。
在她对面的桌子上坐着一只漂亮的三眼白猫，她慢条斯理地舔着自己的毛毛，在钱镜的视线看过来之后，这才平静地说道：“你好像有点死了。”
钱镜：“......”
她笑了起来。
“还真不一定。”
“怎么不一定？”
白猫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准确无误的跳进了钱镜的膝盖上，她凑到女人的胳膊上嗅了嗅。
“你身上全部都是死亡的味道。”
钱镜白了她一眼，抬手将对方从自己的腿上掀了下去。
仅仅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就让她的脸色煞白，出了一头的冷汗，她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我真的很讨厌异能者。”
她呢喃道：“但有时候......却又不得不依靠他们，你看现在......没了白江砚，那些怪物想要摧毁我们，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三眼白猫没有说话，她摇晃着尾巴，来到了窗前。
稀薄的血雾弥漫在城市的上空，勉强支撑住了这座城市不被怪物和血夜所侵蚀，在那层淡淡的屏障之外，铺天盖地的怪物聚集在空中，城墙旁边，拼尽全力的想要撞开这里。
与此同时。
北方城。
这座城市与玉兰城的精致不同，它看上去粗犷的多，兽皮兽骨随处可见，城市里没有什么建筑，取而代之的是一顶顶兽皮帐篷，帐篷之间用粗大的铁链连接，上面悬挂着各种各样的风干肉和变异动物的牙齿。
这些是北方城人的战利品，也是他们引以为豪的勋章。
但此刻，城内一片混乱。
以驯服变异动物为生的北方城人声嘶力竭的呼唤着，试图控制住自己身边的变异兽，但对方已经彻底杀红了眼，不分敌我的咆哮着。
有些主人还有些不死心，试图安抚自己好不容易驯服的同伴，结果却被巨狼的獠牙贯穿了喉咙，鲜血喷洒了一地。
整座城已经彻底乱套了。
最终主人只能按下了手中的按钮，剧烈的电流直接涌了上来，直接终结它们的生命。
但并非所有的动物都背叛了。
城墙的最高处，一个两米多高的女人站在那里，银色的长发编织成了一个个小辫子，迎风飞扬，在她的身后一只巨大的棕熊如同人一般站立在那里，它眼睛赤红，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
“好孩子。”
女人伸出手摸了摸棕熊的脑袋。
“我知道你很痛苦，但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棕熊地匍匐在了地上，喉咙里发出了近乎呜咽的嘶鸣，脑海中两股不同的意志在拼命地厮杀，但最终，还是亲近主人的本能占领了上风。
它嘶吼着，亲昵地蹭了蹭主人的手心。
“城主！”
一个浑身是血的驯兽师从下方跑来，少女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外面的怪物已经冲破了我们第三道防线，我们......我们快要顶不住了！”
北方城城主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看着城外，那里，黑压压的变异兽群和怪物们正在与守城的战士们厮杀在一起，明明隔了这么远，她甚至都能看清被血染红的大地。
沈越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回响。
二十四小时啊......
她回头，平静的说：“打开第四道门。”
“城主！可是......”
“没有可是，打开，按照先前的计划，分出来一批人带着孩子们离开，剩下的还活着人，不管男女老少，全部拿起武器，出城迎敌，给他们争取离开的时间。”
说完，她拍了拍棕熊的头。
巨大的棕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它匍匐得更低，城主大人笑了笑，骑上了它的背。
下一秒。
当着这个年轻的驯兽师的面，棕熊从城墙上一跃而下，载着它的主人，冲向了那群黑压压的怪物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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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更远的地方。
海上城。
这座建立在海中，由于各种鱼骨堆积而成的城市里，城主潮汐站在其中一个离海边很近的地方。
瘦小的老头佝偻着背，静静的看着远处。
此时，海浪翻涌的异常激烈。
他深吸了一口气，轻声的说：“又来了。”
声音很快就被海风给吹散了，海面下，无数道巨大的身影正在聚集，那些古老的海中变异兽此时全部响应了祂的召唤，陆陆续续的涌了出来。
庞大的身躯一下接着一下的撞击着整座城的地基，时不时的可以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这座海上城市此时已经不堪重负。
“城主！”
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从下方爬了上来。
“又有一处被撞裂开了，如果那边断了的话......我们这里会整个倾斜过去的。”
“我知道。”
潮汐没有回头，他只是静静地望着那翻涌着墨汁般巨浪的海面。
“把所有能动的船全部下水。”
“船？”
“对。”
潮汐终于回头，他布满了皱纹的脸上此刻竟然带着一丝笑意。
“船下水，所有人都找好自己的位置，一旦城市塌陷，便上船。”
“可是......可是......”
小伙子脸色苍白的重复着这两个字，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水里的那些玩意儿他们在上面都无可奈何，一旦落了水里......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亡。
潮汐当然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老人重重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海上城的人，从学会游泳那天起，就知道怎么跟海斗，海没能弄死我们，那些......这些水里的泥鳅们也别想，你们只管去做，我会......”
潮汐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在海水中翻涌的黑影之上。
“我会留在这里断后。”
此话一出，小伙子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城主话里的意思已经十分简单明了了。
他要......
用命来保护他们撤离。
“还不快去？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年轻的男人愣了一瞬，随即狠狠抹了把脸，转身朝着下方跑了过去。
不多时。
潮汐看向了海面。
在巨浪与巨浪之间。
他看见了一队小小的渔船，正在被一个接着一个的投放在水里。
船上的灯火微弱的就像是末日前的萤火虫。
但在墨色的海面上却十分地显眼。
潮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海水湿咸，那是他闻了一辈子的味道。
老人恍惚间似乎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他带领着第一批人，建立了海上城之后，那天晚上，所有活着的人都挤在那堆积如山的骨头上，火光映照着每一张脏兮兮的脸，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
因为......
他们有家了。
潮汐握紧了手里的拐杖，他缓缓的走到了最边缘，低头看去。
海面下，最大的那道阴影正在缓缓靠近。
那是一只比海上城还要庞大的深渊怪物。
潮汐笑了起来。
他是从海水里厮杀出来。
现在......
也当然要回归到海水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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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片大地上，许许多多的叫不出名字的聚集地，凡是离城市近的都听见了他们循环播放的有关沈越的那段话。
其中一个聚集地里，一个断了一条腿的男人用一把生锈的步枪支撑着身体，将口袋里的最后几颗子弹分给了身旁的几个孩子。
他们看上最大的也不超过十六岁，但一个个眼睛都亮晶晶的。
“叔叔......”
最小的那个仰起脸。
“明天真的有糖吃吗？”
男人笑了，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
“当然，只要到了明天，我们什么都会有的。”
孩子懵懂的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的将子弹握在了手心里。
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里建立的聚集地里，一个孕妇正靠在丈夫的怀里，手里紧紧的握着一把刀，她的丈夫没有说话，只是用手一遍遍的抚摸着她的肚子，夫妻两个相视一笑。
“会好的......”
女人喃喃出声。
在加油站的外面，十几个人用各种杂物垒成了一个简单的防线，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怪物的嘶吼声，他们紧张的握紧了手里的武器，死死的注视着远方。
在无人能看见的地方，只见无数道微弱的白光从这个渺小的星球上的每一个角落里涌了出来。
那些光正在不断的汇聚在一起。
“明天见。”
有人呢喃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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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黎明城内。
沈越切断通讯后便站了起来，他与同伴们对视一眼，随后快步走到了沈妄的身边。
小怪物乖巧的坐在沙发上，他身上渗出的粘液越来越多，甚至都滴滴答答的落在了地上，在他的脚边流了一地。
沈越有些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脸。
“还能坚持吗？”
沈妄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睛，但他很快就理解了人类话中的意思，他颇为不满的握住了沈越的手。
“我没事。”
“好。”
沈越的唇角艰难的往上勾了勾，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沈妄却紧紧皱着眉，总觉得人类好像不信自己的话，他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嘴巴动了动，刚想要说话，整个人却忽然身形一晃，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他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沈妄其实依旧可以感觉得到身体里那股蓬勃的力量，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这股力量却像是隔了一层薄膜，他能感受得到，但却用不出来，只能无措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虚弱。
他可能会成为人类的累赘。
小怪物生平第一次意识到了这个严重的问题。
但那又怎么样呢？
沈妄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他会跟人类在一起。
不管是活着。
还是死去。
他们都永远会在一起。
他笑了起来，将沈越的手举到自己脸边轻轻的蹭了蹭。
沈越忍俊不禁。
就在这时。
“我去！”
站在落地窗前的白盛明忽然喊了一声，他猛地转过身，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你们别搁那煽情了，快跑，那些玩意儿过来了！！！”
窗外。
那片黑色的如同乌云一般的怪物群们已经吞没了半座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他们的方向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