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1章 重回神都·繁华依旧

    晨光透过海棠树的枝叶洒在小院里,赵天将最后一片落叶扫到树根下,直起腰来。

    院子已经打理得干干净净——石板地面扫得发亮,药圃里新种的种子冒出了嫩芽,木架上的一百零一个木雕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耿月、冰魄霜和小远的三块木头墓碑前,今天早上的两杯热茶还冒着淡淡的白气。

    归墟从屋里走出来,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袍,七色神光收敛入体,眉心的轮回之印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金色。她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一切,说:“爹,准备好了。”

    赵天点头。他走到海棠树下,对着三块木头墓碑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握住归墟的手。归墟矛在丹田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矛尖在虚空中划开一道空间裂隙。

    裂隙另一端透出的不是地球的蓝天,也不是太虚神域的金色光海,而是一片赵天阔别已久的繁华气象——高耸入云的城墙,绵延无尽的楼阁,宽阔街道上如织的行人。

    神都。

    “上次来神都,还是一家人一起。”赵天说。

    归墟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父亲的手。父女二人一步踏入裂隙。

    神都的城门依旧是当年的模样——高达百丈的青黑神石城墙,城门洞深不见底,散发着淡淡的威压。进出的行人络绎不绝,有凡人,有半神,偶尔能看到真神级别的强者御空飞行穿梭其间。一切和当年一模一样,只是城门口不再有那十个欢声笑语的身影。

    归墟在城门前站了片刻,目光扫过城门右侧那片空地。当年他们一家十口就是在那片空地上整队出发的——冰魄寒的冰雷剑挂在腰间,赵月儿抱着换洗衣物的小包袱,赵念背着装满木雕的小木箱,冰魄霜面无表情但眼睛四处打量,赵曦的包袱塞满干粮鼓得像座小山,冰魄雪的书袋比包袱还重,赵晨抱着歪歪扭扭的小玩意儿跟在赵念身后。耿月和冰魄霜站在最后面,看着孩子们笑。

    “大姐的冰雷剑就是在这里被守卫盘查的。”归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那个守卫说剑太长,大姐差点跟他打起来。二姐拉着她,五妹在旁边起哄,三哥面无表情地站到前面用气势压那个守卫。后来爹出示了青冥真神的令牌,守卫才放行。”

    赵天看着那片空地,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你记性倒好。”

    “不是我记性好。”归墟指了指自己的眉心,轮回之印微微闪烁,“是她们七个在跟我说。”

    赵天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然后他收敛了神色,整了整衣袍,抬头望向神都深处那座直插云霄的最高楼阁——神宫。神都之主姜太白的神皇殿,就在那座楼阁之巅。

    “走吧。面见神皇。”

    神宫位于神都正中央,是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庞大宫殿群。从城门到神宫需要穿过九条主街、三道内城墙和十二座悬空拱桥。当年赵天带着一家十口走这条路时,七个孩子一路叽叽喳喳,每过一座桥都要停下来往下看,每条街的店铺都要逛一遍。从城门走到神宫,他们走了整整一个上午。

    今天赵天和归墟只用了片刻。神尊巅峰的遁速掠过街道和拱桥,两旁的行人和建筑化作模糊的光影。归墟忽然在一座拱桥中央停了下来。

    “怎么了?”赵天落在她身边。

    归墟指着桥下那条宽阔的运河。河面上画舫如织,两岸店铺挂着各色灵灯,和当年一模一样的繁华。她说:“那年我们路过这座桥时,五妹趴在桥栏杆上往下看,说河里的船好像娘做的桂花糕。六姐纠正她说那是画舫不是桂花糕,五妹说知道但就是像。后来大姐也趴过来看,三哥站在最后面说了句‘无聊’,但他也在看。”

    赵天站在桥栏边往下看。河面上的画舫确实很像耿月做的桂花糕——扁扁的,方方的,上面点缀着五颜六色的灵灯,像桂花糕上撒的干果。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这些画舫,因为当年他只顾着招呼孩子们别趴在栏杆上,没顾上看风景。

    “你三哥赵念,是整个家里最别扭的一个。”赵天说,“明明想和姐妹们一起看,偏要说无聊。明明想跟爹多待一会儿,偏说要去修炼。他刻的木雕明明是送给姐妹们的礼物,偏说是在练刀工。”

    归墟笑了一下,很淡。“他在轮回秘境里也一样。那一世他是边境烽燧的老兵,我是新来的斥候。他教我辨认匈奴的马蹄印,明明教得很认真,偏说‘教你是怕你死了连累我’。”

    父女二人在桥上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朝神宫飞去。

    神宫正门高达三百丈,通体由太虚神玉铸造,门上刻满了神帝级别的法则阵纹。守门的不是普通卫士,而是两尊神将巅峰的神武傀儡——身形如山,周身流转着暗青色的神力光焰,双目是两团缓缓旋转的法则漩涡。

    赵天在门前落下,归墟紧随其后。赵天取出青冥真神当年给的那枚真神令牌——这枚令牌虽然已经过期了不知多少万年,但令牌本身的法则印记仍在,足以证明持有者的身份。

    神武傀儡的法则漩涡在令牌上扫过。片刻后,两尊傀儡同时躬身,神宫正门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条极长的法则回廊。回廊两侧悬浮着历代神皇的法则投影,每一道投影都是一道完整的神帝级法则碎片。赵天和归墟穿过回廊时,归墟矛矛身上的六属性神纹感应到这些法则碎片,自行亮起极其微弱的共鸣光芒。

    “爹,这些法则投影里有太初的气息。”归墟低声说。

    “姜太白在太初时代就已经是神皇了。他见证了太初和苍玄的陨落,也见证了墟的分裂。他是诸天万界仅存的几个从太初时代活到现在的存在之一。”赵天说。

    回廊尽头是一扇极简朴的木门。没有阵纹,没有禁制,只是一扇普普通通的木门。

    赵天推开门。

    门后是一座不大的庭院。院子里种着一棵极老的槐树,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树下放着一张石桌,两把竹椅。一个白发老者坐在其中一把竹椅上,手里端着一只粗陶茶杯,正低头看着石桌上的一盘围棋残局。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面容清瘦,眼角和额头上刻着深深的皱纹。没有任何神力波动,没有任何法则威压,看起来就像一个在自家院子里乘凉的普通老人。

    但他抬起头看向赵天和归墟时,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的一缕光芒,让赵天丹田中的三道法则闭环同时震颤了一下。

    那是看尽万古轮回的眼神。

    “来了。”姜太白指了指对面的竹椅,“坐。茶刚泡好,自己倒。”

    赵天在竹椅上坐下,归墟站在父亲身后。石桌上除了围棋残局,还放着三只粗陶茶杯和一壶冒着热气的茶。三只杯子——说明姜太白早就知道来的是两个人。

    赵天给归墟也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归墟接过茶杯但没有喝,她的目光落在石桌上那盘围棋残局上。黑棋和白棋交错纠缠,棋势极其复杂,但隐约能看出来——黑棋正在缓慢地围死白棋的最后一口气。

    “这盘棋朕下了七万多年。”姜太白说,“太初当年走的白棋,朕走黑棋。太初陨落后,苍玄替太初继续下。苍玄陨落后,墟替苍玄继续下。墟分裂后,朕自己跟自己下。下了七万多年,白棋的气眼一个接一个被堵死。太虚,你知道白棋还剩几个气眼吗?”

    赵天低头看了一会儿棋盘,说:“两个。”

    “对。两个。”姜太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第一个气眼是源核。苍玄当年从太初的遗骸中取走源核时,故意没有交给任何人,而是把它藏在地球——他在赌,赌后世的继承者能参透源核里的创世法则。你参透了,这个气眼就算保住了。第二个气眼是归墟法则。墟在分裂归墟法则时,不是留了一手,是他已经没有力气把归墟法则完全融合了。他把归墟法则拆成三份——归墟之源、成品矛、实验品矛——每一份都是一个气眼的备份。只要三份中有一份落入创世法则继承者手里,归墟法则就能保下来。”

    他放下茶杯,抬头看着赵天和归墟。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扫过归墟眉心的轮回之印时停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极其沧桑的笑容。

    “现在创世、归墟、轮回三道法则的继承者坐在朕的院子里喝茶。白棋的最后一个气眼,不是某一道法则,是你们父女俩。”

    赵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温润,入口有一股极淡的槐花香味。他放下茶杯,直视姜太白那双看尽万古的眼睛:“神皇陛下让青冥真神引朕来神都,不会只是为了下一盘棋。”

    “确实不是为了下棋。”姜太白站起来,走到老槐树下,伸手拍了拍粗糙的树皮,“太虚,你知道这棵槐树是什么时候种的吗?是太初陨落那年种的。太初陨落时,他的法则碎片炸穿了诸天万界的法则壁垒,神都上空的法则天穹被炸开了一道口子。朕在这道口子下面种了这棵槐树,用槐树的根系修补法则天穹。七万多年过去,槐树的根已经和法则天穹长在一起了。现在,法则天穹又裂了。”

    “虚空异族?”赵天问。

    “虚空异族只是表象。真正的裂缝是归墟之渊。墟在分裂归墟法则时,归墟之渊失去了法则核心,开始缓慢扩张。这七万多年来它一直在扩张,只是速度极慢,没人注意到。但最近百年,扩张速度突然加快了。因为成品归墟矛被虚空意志聚合体污染后脱离了归墟之渊,封印失控了。”姜太白转过身,看着赵天和归墟,“你女儿在归墟之渊击败虚空意志聚合体时,成品矛恢复了本来的面目,但封印的裂口已经太大了。归墟法则完整的归位可以重新稳固封印,但你们的修为是神尊巅峰——神尊巅峰的归墟法则不够。需要神帝。只有神帝级的归墟法则完整归位,才能把归墟之渊的封印重新加固,阻止它继续扩张。”

    赵天放下茶杯:“突破神帝需要时间。朕丹田中的三道法则闭环正在温养,少则数月,多则一年。”

    “不够。归墟之渊现在的扩张速度,最多撑几个月。几个月之内如果封印得不到加固,归墟之渊会吞噬半个玄黄神界。”姜太白走回石桌前,从袖中取出一枚极小的青色玉牌放在赵天面前,“这是神都法则天穹的核心密钥。神都的法则天穹是诸天万界最完整的法则场,灵气浓度是外界的百倍。在法则天穹下温养法则闭环,速度可以快五倍以上。你和你女儿在神宫住下,用神都法则天穹加速温养。朕会亲自为你们护法。”

    赵天拿起青色玉牌。玉牌入手温润,内部流转着一道极其古老的法则波动——那是太初时代留下的法则天穹碎片。他说:“神皇陛下如此相助,是为了保住归墟之渊,还是为了别的?”

    姜太白坐回竹椅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喝了一口。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槐树叶子落了好几片在棋盘上。然后他说:“太虚,朕在太初时代就已经是神皇了。朕活了十几万年,看过太初的陨落,看过苍玄的赴死,看过墟的分裂。朕送走了无数同代的神帝,送走了无数后起之秀,送走了无数个你以为会永垂不朽的时代。你知道活到最后的人最怕什么吗?不是死。是孤独。朕守着神都十几万年,除了这棵槐树和这盘下不完的棋,什么都没有。你们父女俩是这十几万年来,第一对让朕觉得——还能再看到一个新时代的人。”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在赵天和归墟身上停留了很久。

    “朕想看看你们能走到哪一步。三道原始法则重新合一的那个瞬间,一定是这个纪元最耀眼的光芒。朕不想错过。”

    赵天看着姜太白那双浑浊却暗藏精光的眼睛,端起茶杯,将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神皇陛下。”赵天放下茶杯,站起来,“法则天穹的密钥朕收下了。温养期间,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朕的妻子耿月、冰魄霜,儿子赵远,他们的神魂碎片被封存在归墟法则的收纳库中。突破神帝之后,朕要复活他们。”

    姜太白点了点头:“复活需要完整的神魂碎片、血脉纽带和神帝级的三道法则融合之力。你现在的进度,有法则天穹加持,温养时间可以大幅缩短。至于复活——等你突破神帝,归墟法则完整归位,朕可以帮你从归墟之渊深处提取你儿子赵远缺失的那部分神魂碎片。墟留给归墟之子的记忆,朕知道在哪里。”

    赵天抱拳。姜太白摆了摆手,重新低头看石桌上的围棋残局。

    归墟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站在父亲身后,看着姜太白,看着老槐树,看着石桌上那盘下了十几万年的棋。当她跟着赵天走出庭院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姜太白。

    姜太白正低头看棋盘,但他似乎感应到了归墟的目光,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丫头,你体内那七道神魂,各自独立又完整共存——这是归墟法则最完美的映射。墟选你,不是因为你命好,是因为你就是归墟法则在人间的投影。”

    归墟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跟着赵天走出了庭院。

    姜太白给他们安排的住处是一座独立的别院,位于神宫东侧,正对着神都法则天穹的核心区域。别院里也种着一棵树——不是槐树,是一株极老的海棠。树干粗壮得要两人合抱,枝头开满了粉白的花。

    “这株海棠,是姜太白从玄黄神界移过来的。”赵天站在海棠树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他知道我们院子里有一株。”

    归墟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繁花。

    “爹。”她说,“当年我们一家十口来神都的时候,也住的是这座别院。大姐和五妹在这棵树下打过架。二姐在旁边劝架。六妹捧着书坐在树根上看,谁也影响不了她。三哥面无表情站在旁边,但每次大姐落下风他都会悄悄用手肘顶一下五妹的后腰。”

    赵天看着海棠树下的空地。那天的事他记得——冰魄寒和赵曦为了一个鸡腿打起来,赵月儿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冰魄雪坐在树根上看书纹丝不动,赵念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每次冰魄寒落下风他就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顶赵曦的后腰,赵曦被打乱了节奏气得大喊大叫,赵晨在旁边给大姐加油助威。最后冰魄霜从屋里走出来,一人给了一个爆栗,打架的、劝架的、看书的、使绊子的、助威的——全部捂着脑袋蹲在树下。

    耿月和冰魄霜从屋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那天耿月笑着对赵天说:“霜姐,你说她们几个以后能嫁出去吗?”冰魄霜的回答是一声冷哼。

    归墟在树根上坐下,背靠着粗壮的树干,闭上眼睛。七色神光在她周身极轻地流转,神魂深处七道声音此起彼伏。

    冰魄寒说:“还是这棵树。当年打的那场架,我其实没使全力——怕把五妹打哭了。”

    赵曦说:“放屁!大姐你当年明明被我压在地上!”

    赵月儿说:“你们两个小点声,别吵。”

    冰魄雪说:“树根左边第三块石头还在——我当年就坐在那块石头上看完了半本《神都风物志》。”

    赵念沉默了几息,说:“那年我把爹最喜欢的那只茶杯打碎了,埋在树根右边。”

    冰魄霜说:“本宫知道。本宫看见了,没说。”

    赵晨说:“三哥!你当年说那是风刮的!”

    赵念说:“闭嘴。”

    归墟闭着眼睛笑了。笑容很淡,但那是百世轮回之后,七个兄弟姐妹同在一个神魂里拌嘴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赵天在归墟身边坐下,背靠着同一棵海棠树。他从储物袋里取出归墟矛横在膝上,矛尖七道法则神纹在法则天穹的金色光芒下缓缓亮起。

    “阿节。”

    “嗯。”

    “等复活了你娘她们,我们一家人回这棵海棠树下再打一次架。这次爹当裁判。”

    归墟睁开眼睛,偏头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和眼角在百世风霜中刻下的细纹。她说:“一言为定。”

    神都法则天穹的金色光芒笼罩着整座别院,海棠花瓣无声飘落。从今天起,这座沉睡了无数年的别院迎来了两位旧主。而这一住,将是神帝劫降临时才结束的漫长等待。海棠树还在,茶壶还在,石头还在,埋瓷杯的位置还在。等的人,很快就回来。

    【第1591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