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赛前的动员与布置(四)

    元月初九,午后。

    冬日的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北军校场附近一处独立的院落上,光线清冷而明亮。

    堂内,济济一堂。

    这堪称当世顶尖猛将的一次小型聚会。十二员大将分列两侧,虽只是随意站立,却自有一股无形的气势弥漫开来,压得堂中那盆炭火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左侧首位,前将军赵云一身素白箭袖,外罩银灰色轻裘,身姿挺拔如松。

    挨着赵云的,是老将黄忠。他须发已显灰白,面庞如古铜雕刻,皱纹里刻满了风霜。一身赭色劲装,背脊挺得笔直,毫无老态。

    黄忠下首,后将军张辽一袭墨绿战袍,抱臂而立。他面庞方正,下颌线条刚硬,短须修理得整整齐齐。

    右侧首位,右将军李进,也是今日唯一被明确告知不必参赛之人。他身形不算特别魁梧,但站在那里,却如渊渟岳峙。一身玄色劲装,腰佩环首刀,刀鞘古朴无华。

    李进身旁,高顺沉默如铁。他面容冷峻,嘴唇紧抿,站姿一丝不苟,如同他训练出的陷阵营一般,严谨得近乎刻板。铠甲上的每一片甲叶都擦得锃亮,折射着淡淡的寒光。

    太史慈则与高顺的沉静形成鲜明对比。他身姿雄健,虎目顾盼间神采奕奕,虽也静立,却给人一种蓄势待发之感,仿佛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迸发出惊人的力量。

    徐晃与张合并肩而立。徐晃面如重枣,浓眉阔口,手持一柄假想中的大斧般虚握双手,气势雄浑;张合则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中有深思之色,更似儒将。二人一刚一柔,相得益彰。

    典韦如一座铁塔矗立在侧。他虬髯如戟,环眼圆睁,即使静静站着,那身磅礴的气血与凶悍之气也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不耐烦地微微活动了下脖颈,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声,目光时不时瞟向堂外,战意几乎不加掩饰。

    黄旭年轻而英挺,目光灼灼,充满朝气;颜良雄壮威武,抱臂而立,眉宇间带着傲气;文丑面容粗犷,嘴角噙着一丝好斗的笑意,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大腿外侧。

    他们或沉稳如山,或锐气逼人,或豪迈外露,气息各异,但无一例外,身上都散发着久经沙场、百战余生的凛然气势。

    炭火在铜盆中“噼啪”轻响。

    忽然,堂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众将神色一肃,原本略显松散的站姿瞬间调整,目光齐刷刷投向堂门。

    凌云步入堂内。他步伐不疾不徐,目光扫过众将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执掌千军万马自然而然养成的气度。

    “诸位。”

    凌云在主位站定,没有客套寒暄,开门见山。声音清朗,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明日,天下第一武道大会,便将开幕。”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的重量沉淀下去。

    “天下英雄汇聚于此,名义上是切磋武艺,彰扬武德。”凌云的目光缓缓移动,与每一员将领对视,“实则,亦是我等向天下展示肌肉、震慑四方、吸纳人才之良机。”

    堂中落针可闻,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

    “在座诸位,皆是我凌云麾下砥柱,百战骁将,威名赫赫。”

    凌云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与信任,“按常理,此等盛会,正是诸位扬名立万、争夺那‘天下第一’荣衔之时。”

    话音落下,堂中气息为之一变。

    然而,凌云话锋一转。

    语气陡然变得深沉、凝重,如同铅云压城。

    “然,世事岂能尽如常理?”他目光扫过众将瞬间变得各异的神色,“今日召集诸位,便要明确几件事,亦是军令。”

    军令二字,如山压下。所有细微的躁动顷刻平息,众将神色一凛,目光重新聚焦于凌云身上,专注无比。

    凌云首先看向右侧首位的李进。

    “文谦。”

    李进应声踏前半步,抱拳:“末将在。”面色依旧平静如水。

    “你步战刀法沉稳精妙,日前与温侯切磋亦占上风。”凌云缓缓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然,明日大会,你不要参加任何正式比赛项目。”

    此言一出,堂中诸将皆露诧异之色。李进步战胜吕布之事,虽未大肆宣扬,但在高层将领中并非秘密。如此强者,竟不让参赛?

    李进却毫无迟疑,再次抱拳,声音沉稳斩钉截铁:“末将领命!”

    不问缘由,干脆利落。这份绝对的服从,让其他将领心中都是一凛,看向李进的目光多了几分敬意,也多了几分疑惑。

    凌云点点头,对李进的反应毫不意外。他目光转向全体将领,开始解释,声音平和却带着剖析利害的冷静。

    “不让文谦参赛,原因有二。”

    “其一,吕布骑战无双,赤兔马快,方天戟利,其志必在夺魁。”凌云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已与他有言在先,这‘天下第一’的名号,需让于他。”

    “让”字一出,堂中气氛顿时凝滞。

    典韦瞪大了眼,满脸不可思议;颜良眉头紧锁,鼻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文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不服。

    徐晃浓眉挑起;张合抚须的手停了下来;连一向最沉得住气的赵云和黄忠,也微微蹙起了眉头。

    将“天下第一”拱手让人?还是让给那个曾为敌手、名声有瑕、桀骜不驯的吕布?凭什么?

    凌云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并不意外,也不动怒,只是继续用那种平静而清晰的语调说道:

    “诸位莫急,听我说完。”

    “让吕布夺魁,非惧其勇,而是谋略。”他目光变得深邃。

    “吕布新附豫州,与曹操对峙,其心未定,其志犹骄。此人勇冠三军,亦反复无常,如同一柄无鞘利剑,用得好可伤敌,用不好亦能伤己。”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加重:“许他以‘天下第一’,既可安其心,示朝廷——亦即我——之包容与大气;亦可将其高高架起,成为众矢之的。

    天下英雄皆会盯着他这个‘第一’,挑战者必然络绎不绝,他欲保住名头,便需不断证明自己,无形中消耗其精力,亦将其置于风口浪尖,便于掌控。”

    “更重要的是,”凌云声音转冷,“借此向天下昭示:凡有真才实学、愿为朝廷效力者,无论过往如何,皆可得显耀,得重用!

    吕布尚且如此,何况他人?此乃政治考量,其收拢人心、彰显气度、树立榜样的价值,远超一虚名!”

    堂中一片寂静。炭火“噼啪”声格外清晰。

    众将脸上的不服渐消,转为深思。他们多是智勇双全之辈,立刻品出了其中三味。

    赵云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眼中露出了然;张辽缓缓点头;徐晃、张合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明悟;连典韦也挠了挠头,似乎隐隐明白了什么。

    “其二,”凌云继续道,声音恢复平缓,“曹操、刘备、孙策、袁术等,皆派将来此,彼辈岂会没有保留?

    曹操麾下,猛将如许褚、夏侯渊、曹仁等,此次来的夏侯惇、乐进、李典虽勇,却未必是其最顶尖战力。

    刘备有关羽、张飞,孙策有周泰、蒋钦,彼等心思,与吾类似——既要展现实力,又不会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

    他看向李进,目光中带着赞赏与慎重:“文谦步战能胜吕布,此等实力,乃我手中一张暗牌,一张足以在关键时刻扭转局面的王牌!

    不到必要时刻,不必轻易打出。过早暴露,徒惹各方猜忌忌惮,联合针对;亦可能引来不必要的、超规格的挑战与算计。藏锋于鞘,引而不发,方为智者之道。”

    “不让文谦参赛,亦是此理。”凌云总结道,目光扫过全场,“我们要争,但要争得聪明,争得有分寸。那‘天下第一’的虚名,便让吕布去取。

    但我军威,我人才之盛,却必须让天下人看清!看得明明白白,心生敬畏,又觉有隙可乘——如此,方有豪杰来投,方能让对手权衡利弊,不敢轻举妄动!”

    他声音陡然提高,清越激昂,充满不容置疑的激励与托付:

    “所以,除了这‘第一’的名头,其余名次,诸位能争则争,当仁不让!马战、步战、箭术、力技……我要看到你们的英姿,听到你们的名字响彻校场!

    要让天下英雄知道,我凌云麾下,猛将如云,英才辈出!即便不争那第一,亦是人才济济,底蕴深厚,不可轻侮!”

    他抬手指向赵云:“子龙!你的枪法灵动机变,早已名动天下,明日正好让四方豪杰再开眼界!让他们看看,何为七进七出,何为常胜之将!”

    赵云抱拳,肃然应道:“云,必不负所托!”平静的语气下,是澎湃的战意。

    “汉升!”凌云看向黄忠,“你老当益壮,箭术通神,正可显我军中宿将之威!让那些小觑老将之人,见识见识什么叫宝刀未老!”

    黄忠哈哈一笑,声若洪钟:“主公放心!老夫这把弓,明日定叫那些后生小子们知道,姜还是老的辣!”

    “文远!公明!俊义!”凌云连点张辽、徐晃、张合,“你等皆乃智勇双全之将,沙场万人敌!擂台之上,亦不可堕了威风!让天下人看看,什么是统军大将的武略与勇力!”

    张辽沉声:“末将领命!必不让后将军之威名专美于前!”徐晃与张合亦慨然应诺。

    “恶来!”凌云看向典韦,“你的神力,正要让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尝尝厉害!但记住,收敛些煞气,莫要吓坏了前来观战的百姓子弟!”

    典韦嘿嘿一笑,声如闷雷:“主公让打谁俺就打谁,让怎么打就怎么打!不就是个第一嘛,让给那三姓家奴便是,其他的,看俺老典的!”话虽粗豪,却已表明领会了意图。

    “高顺、子义、颜良、文丑、黄旭!”凌云最后看向其余诸将,“你等各有所长,或擅统兵结阵,或擅悍勇敢死,或擅冲锋陷阵!明日便是扬名立万之时!拿出你们的本事来!”

    “末将领命!”五人齐声应和,声震梁柱。

    凌云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扫视全场,做最后叮嘱:

    “记住!”

    “比武切磋,点到为止,莫要轻易伤人,亦不可堕了我军气度。但——”他话锋一转,语气转厉,“若有人不知好歹,或他方将领恃强挑衅,心怀叵测,亦不必留情!当以雷霆手段,果断挫败,彰显我军不可轻侮之威!”

    “一切,”他斩钉截铁,“以服从大局为重!以展示实力、吸纳人才为要!个人荣辱,须置于集体大业之下!”

    最后,他再次看向李进,语气变得诚恳:“文谦,委屈你了。你的实力,我与诸位同袍,皆心知肚明。留守后方,统筹协调,观察各方,震慑潜在宵小,亦是重中之重。此任非你莫属。”

    李进第三次抱拳,声音铿锵如铁石交击,在这寂静的堂中回荡:

    “大将军深谋远虑,末将明白!能为主公大局效力,便是荣耀!明日末将虽不上场,必在场下为诸位同袍擂鼓助威,呐喊震慑!凡有鬼蜮伎俩者,先问过末将手中之刀!”

    这番话掷地有声,毫无怨怼,唯有绝对的忠诚与担当。众将看向李进的目光,不禁又多了几分钦佩。

    凌云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很快收敛,再次看向众将,沉声问道:

    “诸位,可还有疑问?对明日安排,可能遵行?”

    短暂的沉默。

    并非犹豫,而是在消化、在坚定信念。

    随即,赵云率先出列,抱拳躬身:“云,谨遵大将军将令!明日必竭尽全力,扬我军威,不负所托!”他神色依旧平静,但那双星眸之中,已然战意凝聚,如寒潭映雪,清冽而锐利。

    黄忠抚须长笑:“主公且宽心!老夫定教天下人知晓,何为‘猿臂善射,老而弥辣’!”

    张辽踏步向前,与李进目光一碰,微微颔首,旋即肃然道:“末将领命!必展我军堂堂之阵,正正之旗!”

    典韦咧开大嘴,蒲扇般的大手重重一拍胸膛:“主公放心!俺晓得轻重!该收的时候收,该狠的时候,绝不含糊!”

    徐晃声如沉钟:“末将必不让大将军失望!”

    张合语调从容:“韬略存心,武勇示外,末将省得。”

    太史慈虎目生光:“慈,定让‘东莱太史慈’之名,响彻北军校场!”

    高顺言简意赅:“陷阵之志,有死无生!擂台上,亦如此!”

    颜良傲然昂首:“良之刀,久未饮血,正好会会天下英豪!”

    文丑狞笑:“丑倒要看看,谁人敢小觑我河北健儿!”

    黄旭年轻的声音充满激昂:“末将必奋勇争先,不负大将军提拔!”

    声音此起彼伏,或沉稳,或激昂,或豪迈,或铿锵,最终汇聚成一股洪流:

    “末将等领命!”

    “必不负大将军期望!”

    “扬我军威,震慑天下!”

    看着眼前这群士气高昂、摩拳擦掌、眼中燃烧着炽热战火的虎狼之将,凌云胸中豪情激荡,如长河奔涌。

    有了这群忠诚无二、勇猛绝伦、且能深刻理解战略意图的部下,何愁大事不成?何惧天下英雄?

    明日校场,便让这纷乱天下好好看看,他凌云麾下,是怎样的群星璀璨!是怎样的铁壁铜墙!

    “好!”

    凌云大手一挥,袖袍带风,决断果毅。

    “各自回去,好生休息,养精蓄锐!检查兵器马匹,勿有疏漏!”

    他目光如电,最后掠过每一张坚毅的面孔。

    “明日辰时三刻,北军校场——”

    “便是诸位建功立业、名扬四海之地!”

    “诺!!!”

    十二员大将齐声应和,声浪如雷,轰然炸响,直欲冲破堂顶,回荡在院落上空,惊起远处寒鸦数点。

    随即,众将有序抱拳行礼,鱼贯而出。

    动员已毕,利剑出鞘,寒芒乍现。

    只待明日,旭日东升,校场点兵——

    锋芒毕露,天下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