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马超大战阎行
两日后,凌云麾下各路大军如期完成调动与集结。
四万中军精锐与马超、庞德所统的两万西凉铁骑合兵一处,总计六万余虎贲之士。
在陇坻山道东口外那片依山傍谷的开阔地带,依照山势走向与地形起伏,列成了连绵数里、气势恢宏的厚重军阵。
但见旌旗蔽空,甲胄如林,无数刀枪剑戟的凛冽寒光,映照着陇右略显苍白清冷的秋日,仿佛给天地间镀上了一层肃杀的金属色泽。
一股沉凝如山岳、却又锐利如剑锋的决战气息,随着战阵的铺开而弥漫开来,沉沉地笼罩了整个战场。
远方,黄忠的前军壁垒依然如磐石般扼守着要冲,张辽、颜良所率的伏兵亦已从隐蔽的山林中悄然移出,列阵于中军两翼,如同猛兽收拢的利爪,蓄势待发。
典韦率虎卫亲军,铁塔般拱卫于中军大纛之下,鞠义则统御着中军步兵方阵,枪戟如苇,严阵以待。
数里之外的西口方向,韩遂剩余的六万兵马(含其本部及尚未撤离的附庸部落军)也已背靠营寨,列阵相迎。
只是比起凌云军阵那令人心悸的肃杀与严整,韩遂军阵虽也庞大,却透着一股难以驱散的凝重与沉闷。
许多士卒面色惶惑,眼神游离,士气肉眼可见地低落。
那两万羌骑的先行撤离,不仅抽走了军阵最机动强悍的一根主心骨,更在剩余将士心中留下了一道无形而深刻的裂痕,对胜利的信念已然动摇。
两军对圆,相隔约一箭之地。鼓角暂歇,战场陷入一种暴风雨前的奇异寂静,只有秋日猎猎的旗风呼啸而过,间或夹杂着战马不耐的响鼻与铁甲摩擦的细碎声响。
忽然,数骑从凌云中军阵前缓缓驰出,直至两军阵前中线方勒马停驻。
为首一将,金甲红袍,腰悬长剑,正是大汉大将军凌云。左右典韦赤膊持戟,怒目如金刚,马云禄白马银枪,英姿飒爽,双双护卫。
凌云勒住战马,身形挺拔如山岳。他目光如电,穿越数百步肃杀的空间,仿佛能穿透人群,直射向韩遂中军那面在风中略显孤高飘摇的“韩”字大旗下。
他并未纵声狂吼,而是运足中气,声音沉稳雄浑,清晰有力地传遍战场,甚至压过了风声:
“韩文约!今日之势,尔尚不悟乎?朝廷天威浩荡,四海宾服。本大将军奉诏平凉,抚顺伐逆。
尔辈勾结羌胡,擅启边衅,祸乱州郡,使黎民蒙难,此乃不仁!
更兼背信弃义于盟友,马腾将军以诚待你,推心置腹,尔却暗藏祸心,骤施毒手,此乃无信!
凉州百姓何辜,屡遭兵燹,流离失所,此乃不恤苍生!抗拒王师天兵,徒使麾下士卒枉死沙场,此乃不义!
如此不仁不义、无信无恤之徒,安敢立于天地之间,妄称雄长?
今我大军云集,胜败之势已如黑白分明。若念及旧日些许州里情分,怜惜凉州士卒多为你乡党子弟,可速速下马,自缚请罪,或可免三军涂炭,保全你韩氏一门性命!
若再执迷不悟,负隅顽抗,休怪本大将军铁蹄之下,玉石俱焚,寸草不留!”
这一番话语,义正辞严,条理分明,将“背信弃义”、“不仁不义”的指控层层递进,牢牢扣在韩遂头上,更在阵前万军瞩目之下公然宣扬。
如同无形的利刃,狠狠刺入韩遂军本就脆弱的合法性认知与军心之中,士气为之再挫。
韩遂在中军旗下,听得字字清晰入耳,尤其那“背信弃义”四字,如同毒针般刺中他心底最隐秘的疮疤。
他本就性情阴鸷,极重颜面,如何受得了这般当众剖心折辱?
只见他一张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独眼中射出怨毒至极的光芒,几欲喷火。他猛地一踹马镫,竟独自冲出本阵十余步,挥臂嘶声吼道,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尖利变形:
“凌云小儿!休得在此狂吠狺狺!马腾自取其祸,凉州之事,乃我西凉豪杰内部纷争,岂容你这外人置喙!
我韩文约纵横西凉数十载,叱咤风云之时,尔尚在襁褓!
仁义二字,岂由你这黄口孺子评判?今日唯有死战而已,想要我韩遂低头?痴心妄想!”
吼声虽厉,却隐隐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外强中干与色厉内荏,甚至因激动而略显气喘。
就在韩遂怒吼之声尚未完全落下之际,他身后一员大将早已怒不可遏!
只见阎行虎目圆睁,额角青筋如蚯蚓般暴起,周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厉喝一声如平地惊雷:
“主公休与这厮多言!待末将取此狂徒首级,以泄我心头之恨!”
话音未落,他已挺枪跃马,如同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将速度催至极致,含怒挟恨,直冲阵前的凌云而去!
人马过处,尘土飞扬,其势若奔雷疾火,显然是想凭借个人悍勇,于万军之前上演阵斩敌酋的惊世之举,一举逆转战场颓势!
“阎行休狂!纳命来!”
几乎是阎行动作的同一瞬间,凌云身侧,早就将目光死死锁在韩遂阵中那道黑影上的马超,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新仇(韩遂背刺袭杀其父)与旧恨(昔日大战,阎行曾于阵前险将其刺死)如同火山般在胸中轰然爆发,化作滔天战意与凛冽杀机。
他根本不等凌云下令,猛地一夹胯下神骏的里飞沙,雪亮的虎头湛金枪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银芒,疾驰而出,正面迎向阎行!白袍银甲,在秋日下宛如复仇的流星。
“铛——!!!”
两马瞬间相交,枪矛于半空中毫无花巧地猛烈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令人牙酸的金铁巨响,刺目的火星四散迸溅!
阎行那势在必得、凝聚全身力道的一枪,被马超稳稳架住。
两人皆是力量刚猛、招式狠辣的悍将,这一下毫无保留的硬撼,竟是势均力敌,巨大的反震力让双方手臂都是一麻,胯下战马同时长声嘶鸣,错开数步。
“阎彦明!今日便是你为我父、为我西凉雪耻授首之时!”
马超双目赤红如血,挺枪再刺,不再多言,将毕生所学与满腔悲愤尽数融入枪法之中。
刹那间,枪影如暴雨梨花,又似雪山崩裂,点点寒星笼罩阎行周身要害,气势如虹,竟隐有风雷之声。
阎行亦是不世出的猛将,号称韩遂麾下武勇第一,力大无穷,枪法沉雄老辣,实战经验极其丰富。
面对马超这暴风骤雨般、挟带着滔天恨意的攻势,他怒吼连连,如同困兽搏命,手中那杆浑铁长枪舞动开来,恰似一条翻腾咆哮的黑龙,搅起重重乌光,硬打硬架,寸步不让。
两人枪来矛往,战作一团,马蹄盘旋踏起滚滚烟尘,兵器撞击声密集如狂风暴雨中的惊雷。
又似千百铁匠同时锻铁,刺耳的震响回荡在战场上空,看得两军士卒无不目眩神迷,屏息凝神。
起初只有零星压抑的惊呼,随即,如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助威之声从两边阵中猛然爆发,直冲云霄!
阵前,凌云在典韦和马云禄的严密护卫下,安然退回本阵大纛之下。
他面色沉静如水,并未因阎行的突然袭击而有丝毫动怒或惊慌,只是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场中那场惊心动魄、关乎双方士气的猛将对决,仿佛一切皆在预料之中。
而在凌云身侧不远处,黄忠、张辽、颜良、典韦(已回阵)等大将已然齐聚观战。
望着阎行与马超这两员顶级猛将杀得难解难分,招招凶险,式式夺命,展现出的惊人武勇与坚韧,几位身经百战的悍将眼中,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凝重与由衷的赞赏之色。
黄忠抬手捋了捋颌下花白胡须,眯起的眼中精光闪烁,叹道:
“这阎行,果然名不虚传,盛名之下无虚士。观其枪法,沉雄稳健,力道刚猛无俦,更难得的是临阵应变之速、招式转换之老辣,确是一员难得的虎将!
孟起武艺精进神速,枪中恨意凛冽,威力更增,但此獠亦非易与之辈,堪称劲敌。”
张辽抱臂而立,神色肃然,沉声道:“其气力之悠长,招式之狠戾,西凉苦寒之地,磨砺出的豪杰,果多悍勇绝伦之士。”
颜良也忍不住点头,声音洪亮:“如此猛将,若早遇明主,得其重用,假以时日,必能成为匡扶社稷、开疆拓土之名将,建功立业,青史留芳。
可惜,明珠暗投,屈身于韩遂这等反复小人麾下,空负一身惊人艺业,惜哉!痛哉!”
就在这时,一直瞪大眼睛盯着场中恶斗的典韦,忽然瓮声瓮气地插了一句,语气带着些粗豪的疑惑:
“啧,这黑厮确实够劲,打得痛快!不过……俺老典怎么模模糊糊记得,年初在洛阳,那劳什子天下武道大会刚闹完那会儿,大家喝酒吃肉,主公好像……。
好像随口提过一句?说西凉韩遂手下有个叫阎行的家伙没来,有点可惜什么的?当时俺光顾着啃羊腿,没太在意……”
典韦这看似粗枝大叶、回忆模糊的话语,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骤然在黄忠、张辽、颜良几人心头炸响!
他们俱是一怔,随即脸上同时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震撼之色!尘封的记忆被猛地撬开——是了!
今年年初,洛阳天下武道大会结束后,群雄宴饮,酒酣耳热之际,凌云确曾在点评天下豪杰时,提到西凉诸将,似乎在不经意间,带着一丝惋惜叹息过:
“韩文约麾下,文武皆泛泛,唯阎彦明一人,可称‘万人敌’,惜其未至洛阳,不得一见,亦是此番盛会一憾。”
当时天下英雄荟萃,吕布、关羽、张飞等绝顶人物光芒万丈,他们虽素知凌云见识广博,慧眼如炬。
但对这句针对远在西凉、在中原名声并不显赫的阎行的如此之高、如此具体的评价,并未太过深究。
只以为是大将军胸怀宽广、广纳贤才的随口一提,或是基于某些情报的客套赞誉。
然而今日,此时此刻,亲眼目睹阎行与如今公认的天下顶级猛将马超杀得难分高下、旗鼓相当。
其所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刚猛气势与坚韧意志,再猛然回想起凌云今年年初那看似“随意”却一针见血的点评……
黄忠倒吸一口凉气,缓缓转头,望向中军旗下那位渊渟岳峙、面色平静的年轻主君,花白胡须微微颤动,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深刻敬畏,低声喃喃道:
“大将军……竟早在半载之前,于千里之外的洛阳,便已如此洞悉天下人物毫末?
连远在西凉、声名未显于中原之将的武艺根底、真实斤两,都了如指掌到这般地步?这……这岂是常人所能为?”
张辽亦是神色肃穆到了极点,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低沉的嗓音中带着压抑的激动:
“岂止是了如指掌?此等眼力,已远超寻常‘知人善任’之范畴。
当初一句看似闲谈之语,今日于这陇右战场,应验如神,分毫不差……。
大将军之能,运筹帷幄、料敌机先已令人叹服,而这识人之明,洞幽烛远,竟亦至如此……鬼神莫测之境!”
颜良重重点头,虎目之中精光爆射,望向凌云背影的目光,已不仅是单纯的忠诚与敬佩,更添了几分近乎看待神人般的狂热崇拜与无限信服:
“惊为天人……当真惊为天人!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已是千古罕有。
竟连识人辨才,洞察秋毫,亦能跨越时空,预断于未显之时!
能追随如此明主,躬逢此世,实乃我等武人毕生之大幸!纵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
几位皆是当世屈指可数的猛将,心高气傲,见识过无数英雄豪杰。
他们亲身经历过凌云高妙绝伦的谋略调度,见识过他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魄力决断,如今,更被这仿佛能洞察时空未来、于细微处见真章的识人之明所彻底震撼。
那份对主君原本就深厚无比的忠诚与敬佩,在此刻悄然升华,化作了一种混合着无与伦比的震撼、源自心底的崇拜与绝对信服的复杂情感。
凌云在他们心中的形象,愈发高大、深邃、神秘,仿佛笼罩着一层智慧与远见的光辉,近乎天人。
场中,马超与阎行的恶斗已超过八十回合,烟尘滚滚,怒喝连连,兵器交击之声愈发密集急促。
两人皆已汗透重甲,呼吸粗重,却依旧舍生忘死,鏖战不休。
而两军阵前,因为这宿命般的巅峰对决,所有人的血液都已被点燃,沸腾的战意与决死的信念充斥天地。
决战的序幕,已然由这惊心动魄的单挑,悍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