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她们都在笑什么?
凉州之战的得失评议,在凌云的书房中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
荀攸梳理军政要务,条理清晰;戏志才与郭嘉一唱一和,时而犀利点评,时而插科打诨,将战役中的诸多细节、决策的微妙之处剖析得既深刻又不失趣味。
贾诩则言简意赅,补充关键情报与人心算计;徐庶更多从后勤、民情及后续治理角度提出见解。
凌云认真听取,时而颔首,时而发问,气氛严肃又不失融洽。待到议题暂告一段落,夜色已深。
送走几位心腹谋士,书房内重归寂静。凌云揉了揉略显疲惫的眉心,但眼中却无多少倦意,反而有种尘埃落定后的轻松与一种微妙的、指向后院的期盼。
他起身,并未唤人伺候,独自穿过重重院落,向着后院那间特别的所在走去。
那是他特意命人建造的、一间极其宽敞、铺设着加厚“踏踏米”的巨大房间。
房间内灯光柔和温暖,地上铺着舒适的织毯与软垫,四周点缀着屏风、矮几和诸多女子喜爱的精巧物件。
这里,是他与妻子们夜间常常聚会、谈天、放松的私密空间,少了前院的规矩束缚,多了家人间的随意与亲昵。
还未走近,便听到里面传来阵阵清脆悦耳的笑语声,如同玉珠落盘,又似春风拂过花枝。
有甄姜温和的引导,有蔡琰偶尔文雅的接话,有大小乔姐妹轻柔的吴语软侬,有赵雨、黄舞蝶爽朗的语调,。
来莺儿、貂蝉动人的音色,有张宁平和的叙述,有邹晴略带调侃的轻笑,有杜秀娘、甘梅因孕期而略显慵懒却幸福的附和。
当然,也夹杂着马云禄初来乍到、稍显生疏但逐渐放松的回应,以及孩子们被乳母嬷嬷带下去安歇前留下的短暂嬉闹余音。
凌云站在门外,听着这汇聚了不同地域、不同性情、不同才华的女子们和谐交融的声浪,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一股暖流驱散了秋夜的微寒和日间议事的劳神。他轻轻推开并未紧闭的拉门。
室内景象映入眼帘:妻子们或坐或卧,姿态闲适,围绕在几张矮几旁,几上摆放着瓜果茶点。
烛光与宫灯将她们的面容映照得愈发柔和美丽。
甄姜正侧耳听着身边的马云禄说着什么,蔡琰在翻看一卷书,大小乔在低声讨论一味药材,赵雨和黄舞蝶比划着某个招式……一切看起来温馨而自然。
然而,就在凌云的身影完全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笑意,准备开口说“我回来了”的瞬间——
室内的谈笑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方才还热闹非凡的房间,瞬间陷入一种近乎诡异的寂静。
所有女子的目光,齐刷刷地、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促狭、好奇和忍俊不禁,聚焦在了凌云身上,以及他身边略显紧张、不知发生了什么、也跟着安静下来的马云禄身上。
凌云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脚步也顿住了。他疑惑地扫视一圈,只见甄姜以袖掩唇,眼中笑意盈盈。
来莺儿和貂蝉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张宁微微别过脸,肩膀似在轻颤;
大乔小乔低着头,耳根微红;
邹晴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凌云和马云禄,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
赵雨和黄舞蝶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刘慕端庄地坐着,但眼角眉梢也带着笑;
蔡琰放下了书卷,饶有兴趣地看着;
杜秀娘和甘梅依偎在一起,也是抿嘴偷笑。
马云禄被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和众人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往凌云身边靠了靠,小声道:“夫君……姐姐们这是……”
她话音未落,自己忽然也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想起刚才在姐妹们热情的嘘寒问暖、追问凉州风土与婚礼细节时。
自己似乎……好像……在说到成婚当晚,因为兄长马超的事情心潮澎湃,加上饮了些酒,又觉得既是夫妻便该坦诚直率。
便将西凉女子对待心仪之人那种热烈奔放、不拘小节的方式自然而然地表现了出来……。
当时甄姜姐姐她们听了,先是惊讶,随即便是掩口轻笑,眼神古怪,还追着问了许多细节。
自己只当是中原姐妹好奇边地婚俗,便也大大方方说了些,全然没多想……难道,她们是在笑这个?
想到此处,马云禄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恨不得立刻缩到凌云身后去。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闺房之事,在这些中原的、江东的、出身各异的姐姐们看来,怕是极为“彪悍”甚至“惊世骇俗”的举动!
尤其是,还是发生在她们共同的夫君身上!
她这又羞又窘、恍然大悟的表情,落在众女眼中,更是坐实了猜测,也显得愈发可爱。
“噗嗤——” 不知是谁最先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音。
紧接着,就像是点燃了引线——
“哈哈哈哈哈哈!”
“嘻嘻嘻嘻……哎哟,云禄妹妹,你可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夫君,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快说说,当时是何感想?”
哄堂大笑瞬间爆发!满屋子的女子,再不顾什么仪态,笑得前仰后合。甄姜笑得伏在案上,肩膀耸动;
来莺儿和貂蝉抱在一起,花枝乱颤;
大小乔姐妹笑出了眼泪;
邹晴拍着身边的垫子,毫无形象;
赵雨和黄舞蝶更是笑得豪放,拍腿不已;
连最沉稳的蔡琰和张宁,也都忍俊不禁,摇头莞尔。
凌云看着笑得东倒西歪的妻子们,又看看身边已经羞得快要冒烟、死死攥着他衣袖的马云禄,结合方才听到的只言片语和众人的反应,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定是云禄这个实心眼的丫头,把凉州成婚那夜的“非常情况”当成寻常事说给了姐妹们听!
他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还夹杂着对马云禄这份纯真坦率(或者说“傻气”)的疼惜,自己脸上也有些发热,咳嗽一声,试图维持家主威严:
“咳咳,这个……夜深了,莫要胡闹。”
然而,这话在满室的笑声中显得毫无分量。
笑了好一阵,甄姜才勉强止住,擦了擦笑出的泪花,看向一脸无奈又带着几分窘迫的凌云和恨不得钻地缝的马云禄,柔声道:
“好了好了,姐妹们收声,莫要再笑,瞧把云禄妹妹羞的。”
她走过去,拉起马云禄的手,温言安慰,“妹妹莫恼,姐妹们绝无取笑之意。只是妹妹性情真率,行事出人意表,让我等大开眼界,觉得……嗯,颇为有趣。
这也说明妹妹与夫君情深意笃,不拘俗礼,是好事。”
“就是就是,” 来莺儿也笑着凑过来,“咱们这位大将军啊,平日里总是一副算无遗策、高深莫测的模样,难得见他也有……嗯,手足无措的时候,姐妹们觉得新鲜罢了。妹妹快别害羞了。”
众人又笑闹着安抚了马云禄几句,见她脸色稍霁,但依旧红晕未退。
甄姜见时辰确实不早,便道:“夜已深了,秀娘和甘梅有孕在身,需早些歇息。孩子们明日还要进学。
诸位妹妹也各自回房安歇吧,夫君今日刚回,也需好好休息。”
众女这才渐渐止了笑,纷纷起身,向凌云和甄姜道了晚安,又对马云禄投以善意调侃或安慰的目光,然后三三两两,低声说笑着离开了这间大通铺房间。
临出门,还能听到隐约的轻笑和“云禄妹妹真可爱”、“回头细问”之类的低语。
很快,热闹的房间便安静下来,只剩下凌云、甄姜,以及脸上红晕未退、依旧有些不好意思、但眼中已少了不安的马云禄。
烛光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方才的哄笑仿佛还余音在耳,此刻的安静却别有一番温馨。
甄姜走到马云禄身边,再次握住她的手,温声道:
“妹妹初来,许多事慢慢习惯就好。家中姐妹相处,贵在真诚。
今日你能坦然相告,说明你没把我们当外人,姐妹们心里其实是高兴的,只是方式……活泼了些。莫要放在心上。”
马云禄感受着甄姜手心的温暖和话语中的真诚,心中的羞窘渐渐被一种暖意取代。她点了点头,小声道:“嗯,云禄知道了,谢姐姐。”
甄姜又看向凌云,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和一丝调侃:
“夫君今日劳顿,早些歇息吧。云禄妹妹的院子早已收拾妥当,就在东厢‘凝晖苑’,离秀娘和甘梅的院子不远,彼此好有个照应。我送妹妹过去。”
凌云看着恢复了大妇沉稳、周到安排的甄姜,又看看虽然羞涩但眼神已恢复清亮、隐隐带着对自己依赖的马云禄,心中一片安宁与满足。他点了点头:“有劳姜儿了。”
甄姜微微一笑,挽起马云禄的手:“妹妹,随我来。”
两人相携离去,留下凌云独自站在渐渐安静下来的大房间里,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脂粉香气与方才欢笑的余韵。
他摇了摇头,失笑自语:“这个云禄啊……” 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责怪,只有宠溺与无奈。
家,就是这样吧。有意料之外的“爆料”,有善意的哄笑,也有包容与理解。
他深吸一口气,也转身走向自己的主院,步伐轻快。
漫长的征战之后,这充满烟火气与小小惊喜的家夜,格外真实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