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水军都督甘宁。
龙骨大船海试成功的喜悦,如同强劲而湿润的海风,浩浩荡荡吹拂而来,彻底驱散了笼罩在青州上空因洛阳剧变所带来的最后一丝阴霾。
为犒赏这数月来呕心沥血、不避寒暑的工匠、船工,以及甘宁、苏飞所部奋勇操练的水军将士,凌云下令在东莱港举行了盛大而隆重的庆功宴。
港口旁开阔的空地上,数十堆篝火熊熊燃起,跃动的火光照亮了半个港湾。
烤全羊、炙海鱼的浓郁香气与打开泥封后美酒的醇厚芬芳交织弥漫,令人未饮先醉。
凌云亲自举杯,依次向每一席参与造船工程的人员敬酒。
他的言辞恳切而有力,从白发苍苍、皱纹里嵌着木屑的老匠师,到皮肤被海盐与烈日染得黝黑发亮的年轻船工。
从甘宁、苏飞这般意气风发的将领,到沉默寡言却臂膀坚实的普通划桨水卒,皆感振奋无比。
赏赐的金银绢帛被当场分发,欢声、笑声、感激的呼声雷动,汇成一片欢腾的海洋。
这不仅仅是一次丰厚的物质奖励,更是对他们日夜辛劳、智慧与汗水所创造出的非凡价值,对这项开拓大汉海疆的宏伟事业的最高肯定与褒扬。
热烈的庆功宴后,喧嚣渐歇,海潮声清晰可闻。凌云将甘宁与苏飞单独召至临海的行辕之中。
室内灯火通明,将四壁照得恍如白昼,那张绘制着蜿蜒海岸线与未知海域的巨幅海图高悬于主壁之上。
凌云看着眼前这两位已从江湖豪杰成长为麾下海军基石的得力爱将,神色郑重而充满期待。
“兴霸,子羽。” 凌云沉声道,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龙骨大船已成,其性能远超预期。这证明我大汉工匠的智慧丝毫不逊于人,完全能造出劈波斩浪、远航深海的利器。
此中功劳,你们二人,连同所有匠人、水卒,居功至伟。如今水军草创,框架初立,百事待兴。今日,我便正式授予你们名分与权责——”
他目光炯炯,先看向按捺着激动、身姿笔挺的甘宁:
“甘宁听令!即日起,擢升你为横海将军,领青州水军都督,总揽青州所有水军事务!
自舰船督造、武备配置,至人员招募、操练阵法,从近海巡防、清剿匪患,至远航探索、战术研发,皆由你一体统筹!
望你尽展胸中所学,发挥豪勇胆略之余,更须思虑周全,为我,为大汉,打造一支未来可纵横四海、所向披靡的无敌水师!”
甘宁虎躯猛地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旋即被无比郑重的光芒所取代。
他上前一步,单膝重重跪地,抱拳举过头顶,声音铿锵如铁石交击:“末将甘宁,谢主公天高地厚之恩!
宁必竭尽心血智谋,披肝沥胆,为主公练出一支天下至强、令四海震颤的水军劲旅!若有负主公重托,甘受军法,万死不辞!”
凌云伸手将他稳稳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臂膀,随即目光转向一旁同样心潮澎湃的苏飞:
“苏飞听令!擢升你为靖海将军,领青州水军副都督,辅佐甘宁,协理水军一切具体事务!
你素来细致沉稳,今后要特别注重舰船日常维护检修、后勤粮秣军械保障、水卒军纪法度整饬,以及各类战术操典的细化落实。你便是这支水军最坚实的根基与保障!”
苏飞亦肃然跪倒,抱拳领命,声音坚定:
“末将苏飞,领命!定当兢兢业业,尽心竭力,辅佐甘都督,管好水军大小庶务,筑牢根基,绝不使有一丝一毫之疏漏,请主公放心!”
“好!甚好!” 凌云示意二人起身,走到海图之前。
“青州,乃我沿海疆域之门户,更是未来向外开拓、沟通外邦的基石所在。水军都督府,直属青州最高军事长官张辽将军节制。
你二人需与文远、管亥将军紧密协作,文武相济,陆海联防,确保青州千里海陆防线安若磐石。文远稳重善谋,管亥勇猛且熟知本地情势,遇有大事,务必多与之商议,共策万全。”
“末将明白!定与张、管二位将军同心协力,共保青州!” 甘宁、苏飞齐声应诺,语气中满是协同合作的决心。
“眼下有几件紧要事务,需即刻着手。” 凌云的手指在海图上缓缓移动,点过东莱港,滑向深远的海域。
“第一,龙骨大船的建造不可停滞!须以‘破浪号’为蓝本,详细总结此次建造、海试之得失经验,优化船型结构,改进不足之处。
争取在年内,再造出两至三艘同级别大船,使之能编队而行,形成初步的集团战力。
同时,各类适用于护航、巡逻、快速接敌、物资运输的中小型辅助船只,其建造工程亦要同步规划进行,不可偏废。”
“第二,全力扩军。现有水军三千余人,守护港口尚且勉强,欲图远略,远远不足。
着我令,即日起,在青州各郡县,乃至冀、徐沿海流民与渔户之中,广泛招募熟悉水性、身家清白、体魄强健的子弟,首批目标七千人,务必精心筛选,充入水军。
招募标准必须从严,入营后操练更需从严从难、从实战出发。务必在一年之内,形成一支装备精良、纪律严明、技艺娴熟、可堪大用的万人水师!”
“第三,逐步探索与实战锤炼。在确保近海航线安全、彻底清剿残余海匪的同时,可视情况,组织小股精锐,乘轻快船只,循海岸线向南北两个方向进行有限度的探索航行。
首要目标是熟悉沿途航线、记录水文气象、绘制更精确的海图,并留意可能存在的其他海上势力。
但切记,稳妥为第一要义,在力量未丰之前,绝不可贪功冒进,徒损实力。”
甘宁与苏飞凝神静听,将主公的每一条指令、每一项要求都牢牢刻印于心。
他们深切地感受到,主公这是将未来通向辽阔海洋的战略权柄与希望种子,正式交付到了他们手中。这既是沉甸甸如山岳的责任,更是前所未有的、令人血脉贲张的机遇。
妥善安排了青州水军建设及整体防务的方略后,凌云心中一件关乎长远发展的要事终于落定。
掐指算来,自春日离京巡视,至今已过半载有余。洛阳那场惊心动魄的剧变虽已平息,贾诩等人处置得宜,稳定了大局,但身为一方之主,久离权力中枢终究非长久之计。
况且,新得的龙骨巨船蓝图、庞大的水军扩编计划,以及随之而来的巨量资源调配、人员组织、战略方向等问题,都需要返回洛阳,与荀攸、贾诩等核心谋臣详细商讨,统筹全局,方能有序推行。
时节已过立秋,海风虽仍带着暖意,但早晚拂面之时,已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缕源自内陆的凉爽。
天穹显得愈发高远湛蓝,云絮舒卷自如,正是启程返回中原的好时节。
数日后,东莱港码头。新建成的龙骨大船“破浪号”如海上巨兽静卧碧波,船身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与周遭数十艘大小战船排列整齐,旌旗在秋风中猎猎招展。
岸上,张辽、管亥、甘宁、苏飞以及青州一众文武官员齐聚相送。
凌云已换上一身便于远行的玄色常服,立于车前。
身旁是依旧一袭文士袍、似乎对任何离别都漫不经心、只偶尔摇晃着手中酒葫芦的郭嘉,以及如同铁塔般沉默矗立、怀抱那对骇人双戟、目光警惕扫视四周的典韦。
五百名从洛阳带来的精锐护卫早已甲胄鲜明,列队整齐,车马俱备,肃静无声。
“文远,青州陆上防务,便全权托付给你与管亥了。” 凌云对沉稳如山的张辽最后嘱托。
“稳守疆土之余,亦需密切关注徐州刘备、兖州曹操等周边诸侯的动向,军政情报,需及时汇总传报洛阳。”
“主公放心。” 张辽抱拳,声音平稳有力,“辽既受此任,必竭尽所能。有辽与管将军在,青州陆路必固若金汤,绝不给外敌以可乘之机。”
“兴霸,子羽,” 凌云又看向甘宁与苏飞,目光中寄予厚望,“万里海路,始于足下。大海广阔无垠,亦风险莫测。
我看好你们,更相信你们能为我踏出这坚实的第一步。”
“必不负主公期望!待主公下次东巡,我水军定让主公见到一番新气象!” 甘宁与苏飞慨然应诺,声音在海风中断金裂石。
与送行众人一一作别后,凌云转身登上了马车。郭嘉轻巧地翻身上马,典韦则如影随形,护卫在车驾之侧。
车轮缓缓滚动,碾过平整的夯土道路,离开了机器轰鸣、帆樯林立、充满勃勃生机的海港,转上了西归洛阳的宽阔官道。
立秋后的风迎面吹来,已带着明显的凉意,卷动着道路两旁开始泛黄的树叶,发出飒飒的声响。
这风里裹挟的是远山微燥的草木气息与田野间将熟稼禾的芬芳,与记忆中那湿润咸腥、充满自由与未知的海风截然不同。
凌云微微掀开车厢侧面的布帘,向后望去。渐渐远去的,是在秋日澄澈晴空下泛着粼粼波光的蔚蓝海面,以及海港方向那些已变得模糊、却依旧能凭借记忆勾勒出的如林帆影。
他心中感慨万千:这半年时光,倏忽而过。青州之行,海港从规划变为现实,水军从无到有初具骨架,更亲手见证了象征航海时代的龙骨巨舰劈开波浪,昂首深蓝。
可谓成果丰硕,远超预期。而彼时的洛阳,却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考验,清除了潜伏的巨大隐患,但也付出了忠诚将士的鲜血与生命的代价。
贾文和那“算无遗策”背后,“毒士”之名,恐怕也已随着那场风波悄然传开,令人敬畏。
前方,是刚刚经历血与火淬炼、亟待安抚民心、重建秩序、理顺朝局的洛阳,是更为复杂微妙、暗流涌动的新政治格局,是天下诸侯因此而更加警惕、甚至充满敌意的目光。
身后,则是已埋下海洋梦想种子、即将迎风成长的青州,是那支终将扬帆远航、探索未知的舰队雏形。
“奉孝,你说此番回去,洛阳城中,会是何等光景?” 凌云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秋景,忽然开口问道。
郭嘉晃了晃手中那似乎永不干涸的酒葫芦,仰头轻呷一口,懒洋洋地一笑,眼眸深处却闪过洞察世情的微光:
“以文和兄的手段,此时定然已将一切料理得‘妥妥帖帖’,怕是比主公春日离京之时,还要‘干净整齐’上几分。
只是,这秋风一起,扫过宫阙街巷,总难免带出几分肃杀与萧瑟。主公此时回去,正好……添一把火。”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些意味深长:“自然不是那肃清剪除的肃杀之火,而是团聚人心、重振信心的温暖之火,是廓清玉宇、重定朝纲的明澈之火。
更是……将这大汉的视线,引向青州海疆、引向未来辽阔天地的指引之火。”
凌云闻言,不由摇头失笑,目光却因此变得更加深邃坚定。
他放下车帘,坐直了身体,仿佛已将海风的辽阔与舰船的梦想纳入胸襟,准备去面对那经血火洗礼后、或许更加复杂但也更加坚实的帝国权力核心。
是啊,是时候回去了。立秋并非终结,恰恰是另一个更为关键、也更具挑战的篇章的开始。
车轮滚滚,载着凌云、他算无遗策的谋士与忠诚无匹的猛将,向着帝国的心脏、权力漩涡的中心——洛阳,疾驰而去。
秋日广袤的原野在车外飞速倒退,金黄与深绿交织,仿佛在为这半年的奔波、开拓与收获,画上一个饱满而有力的暂时句点;
同时,又以这无边秋色为背景,悄然无声地,为下一段注定波澜壮阔的征程,拉开了浑厚而充满希望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