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威虎矿业,危也
与此同时,吕州金牛山。
吴勇在吕州待了几十天。
他穿着普通冲锋衣,住在镇上一家没有前台的小旅店,自我介绍是摄影爱好者。
房间里摆着一台笔记本,墙上贴了一张金牛山地形图,密密麻麻标了十几个点。
有一天,吴勇骑着借来的摩托车,顺着一条废弃采矿小道上了山,在一处乱石堆旁边找到了他一直在找的东西。
矿渣。
铅锌矿和稀土矿共生带的矿渣,颜色对,成分对。
他蹲下来,戴上手套,抓起一把,看了很久。
铅锌矿和稀土有时候是共生关系——你采铅锌,旁边就有稀土。
金牛矿的矿权证上只有铅锌矿,但这段共生带如果延伸进矿区,里面有多少稀土,只有乔二虎清楚。
他把矿渣装进样品袋,封好,装进背包里。
然后他把矿渣堆往旁边走了大概四十米,踩了踩地面。
地面太松,不该松的地方松了。
底下有采坑。
吴勇蹲下来,把地图上一个圆圈加了粗,旁边写了两个字:
“确认。”
当天晚上,他把笔记本上整理好的资料发给了田志奇,然后关了机。
报告一共九页:
金牛矿采矿范围越界,实际开采区域超出矿权证边界向东延伸约0.8公里,进入已知稀土共生带;矿渣样品已封存,建议送检;威虎稀土回收公司以名义实为转移稀土原矿,附近运矿车辆记录与合规产量不符;吕州有色稀土集团物流承包商(威虎矿业关联公司)存在运量异常,涉嫌配合超采。
最后一页,吴勇加了一行备注:
“董耀知情。根据线人反映,吕州市政府曾两次封堵举报材料,未予上报。”
副厅长田志奇把吴勇的报告看了两遍。
这个报告非同寻常,威虎矿业可是有偷采的嫌疑,偷采的这些矿,通过不正常渠道转运。
田志奇第一时间来到省政府,省长办公室。
一沓材料放到赵德汉案头。
赵德汉拿着材料,在办公室里边走边看。
这可是我赵德汉的老本行。
我的毕业论文,就跟这个有关系。
果真和我判断的非常接近。
“志奇同志,这件事要保密。
尽快成立调查组,还要和省公安厅联合,这里很有可能涉嫌腐败,纪委也要插手。
你做好准备,我马上跟省委汇报。”
田志奇点点头:“省长请放心,我都准备好了。”
一个电话打到沙瑞金办公室。
隋志良知道是赵德汉,格外热情。
“赵省长,我是小隋。”
“小隋啊,我有情况要向沙书记汇报。”
“您稍等。”
沙瑞金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接过电话。
“德汉同志,有什么急事。”
“瑞金书记,根据自然资源厅调查,吕州存在偷采,偷运稀土矿的情况。
这可是国家严控的战略物资。
我想,省里应该成立联合调查组,由资源厅,公安厅,还有省纪委共同成立。”
“纪委?这里还有纪委的问题?德汉同志,你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企业违规采矿,直接叫停,罚款就行。”
“瑞金书记,我想是非常有必要的。
没有执法部门的纵容,很难做成。”
“德汉同志,你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不要把问题扩大化。
让自然资源厅先查,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挂断电话,赵德汉便让田志奇把这份报告发到自然资源部。
不然沙瑞金不会重视。
部里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
第二天中午,自然资源部地质调查司来人了,带着两个检测设备,直接进驻吕州。
在确定举报情况属实之后。
要吕州公安局配合行动,捉拿金牛矿实控人,乔二虎。
乔二虎正在京州,威虎矿业总部。
一通电话过来,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乔总,先去躲躲。
金牛矿出事了,上面来人要查。”
乔二虎骂了一句,日他妈,刚从里面出来没几天。
拉开抽屉,里面是几条金链子,随手扔进包内。
他到楼下,从车库开出一辆越野车。
一脚油门朝高速口开去。
车子刚驶过两个路口,京州市公安局便知道了这个情况。
专案组正在调查车祸,瘸子已经从岩台回来的路上。
对于金牛矿的老板,法人,实控人,全部放入重点关注名单。
“威虎矿业老板乔二虎,驾驶一辆车牌汉AF的新能源越野车,驾驶方向是郊区。”
专案组马上行动起来。
“各小组注意,不能让乔二虎驶出京州。”
最终,乔二虎在高速口被拦下来。
直接带到京州市局。
乔二虎一路骂骂咧咧,根本不配合。
“我犯什么罪了?你们凭什么扣我。
我要去市里告你们。
我跟王市长认识。”
“我是汉东知名企业家,你们要注意影响。”
乔二虎被押进市局的时候,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夹克,头发乱了,但表情不乱。
五十来岁,黑红脸膛,比照片上更显壮实。
程度在对面坐下来,没说话,先把一叠照片推过去。
金牛矿违规开采的现场照片,矿渣样品检测报告,还有七页物流记录。
乔二虎扫了一眼,往后一靠,叉着胳膊:“这些事,我没参与。”
程度点了点头:“崔国兴车祸的事,你没参与?”
乔二虎眼皮都没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孙兴。认识吧?”
乔二虎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
沉默了大约十秒。
然后他说:“认识,我认识的人多了,没有几万也得几千。”
程度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乔二虎这是准备装死猪。
买凶杀人的事,没有他直接开口的录音,没有转账记录,就靠孙兴的一句酒话,起诉起来确实麻烦。
非法采矿的事就不一样了。
矿渣在,采坑在,物流记录在,底下的矿工还活着。
乔二虎也明白这点。
所以他开口了:“矿里的事,是下面矿长自作主张,我在集团层面不知情。”
程度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抬起头:“你不知情。”
“对。”
“行。”程度合上本子,站起来,“那你先待着,等矿长的笔录回来了,咱们对一对。”
乔二虎的表情没变,但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了。
乔二虎一进去,威虎矿业的麻烦就来了。
集团总裁不在,财务总监前两天刚被纪委找过去喝茶,副总一摊子说等老板的指示——然后老板进去了。
银行那边开始催贷款。
威虎这几年扩张得很猛,吕州稀土矿、岩台煤矿、金牛铅锌矿,外加一个安全改造摊子——七八十亿打进去了,回收还没开始,资金链已经绷着。
这一下,彻底断了。
几家合作厂商开始催款。
矿上的工人发现工资到账晚了两天,微信群里开始问东问西。
吕州那边有记者想去金牛矿采访,被堵在山口,但拦不住拍。
威虎矿业,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