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重生罗泉镇

    杨大渊确实很聪明,他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面对汪德臣的封官许愿、糖衣炮弹、和血淋淋的威胁,他第一时间就开门投降了。

    不过,投降之前,他还是发出去一封求援信,算是给了大宋、给了王坚将军一个交待,怪就怪你们救援不及时,我才投降的,他的借口找的是天衣无缝。

    岳山和张冲将军间道疾驰,他们绕到苦竹寨和大获城之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即出击,一连烧了蒙军三处栈道、两处粮仓,便火速原路退了回去。

    因为,他们从抓获的鞑子口中得知:大获城守将杨大渊已经投降了蒙哥汗。

    岳山将军惊道:“我们深入后方,这烧栈道、烧粮仓的事,蒙军很快就会得知,必定会派兵来救。战阵厮杀,我岳家军自是不怕,就怕他们封锁小路,那我们就退不回去了。”

    张冲将军点点头,“这小道,我们知道,蒙军必定也会知道,大获城已投降,蒙军立在中间,一不小心,我们就可能全军覆没。”

    岳飞将军道:“是啊,要是他们封锁了道路,我们就只有上山当匪了。”

    张冲将军点点头,“那就回钓鱼城,跟他们算总账。”

    第二天,耶律铸和帖木儿铆足了劲,把铁骑改为步兵,率领蒙军步兵攻城主力方阵,挎弯刀、举盾牌、推锤车,浩浩荡荡、杀气腾腾杀向宋军营寨。

    他们小心翼翼挺近寨门口,才发现宋军早已撤去,营寨已是空空如也。

    帖木儿气得一刀就把寨门砍碎,满腹怨气地道:“奶奶的,胆小鬼!”

    耶律铸看着一座空寨,以及那一百多骑被射成刺猬、尚未收尸的好兄弟,他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笔血债。

    罗泉镇,全镇的人都聚集到了张家,除了罗员外家。

    这一天,张家要下葬了,张老爷和张夫人,莫老爷和莫夫人,还有莫小洛要出-殡了。

    街坊邻居的,他们都是认识十几年、几十年的老朋友了,都想来送一送他们。再送一程,再留一份念想。

    再说了,五副棺材,还要人抬不是。

    这白事啊,最看一家人的品德和人缘,品德好的,来的人才会多;人缘差的人,很多人那是袖手旁观,都等着看笑话呢。

    五堆坟已经提前挖好了、五块墓碑也都刻好了,还是张小静亲手动的锄头、亲手写的碑文。

    想想真是凄凉啊,除了张小静,张家和莫家差点就都死绝了。

    那大和尚主持把庙里的所有小和尚、老和尚都带来了,一遍又一遍地念诵《心经》、《地藏经》、《金刚经》和《盂兰盆经》。就是祝愿他们能在阴间少受点

    张小静身穿麻衣孝布,他今天什么都不用做,他只要能走、能磕头就够了。

    原先一直帮忙守夜的张大叔、李大叔、徐大哥,也是帮忙帮到底。今天出-殡下葬的事情,大大小小他们早早安排好了:那几人抬张老爷、那几人抬张夫人、那几人抬莫老爷、那几人抬莫夫人、那几人抬莫小洛、那几人拿纸马、那几人拿纸人、那几人拿撒纸钱......都具体到了人,他们都是老把式了,一定不会出错的。

    只是,张小静他要扶灵,扶莫小洛的灵。

    还有半个时辰,就到出-殡的时间了,跪着灵前的张小静他突然站了起来,提起他那把锈迹斑斑的三尺铁锈剑,一个人走出了张家。

    都快出-殡,唯一的孝子却走了,但大家都见怪不怪,所有的准备都一切照常,因为,大家都知道他要去那里、他要去干嘛。

    还因为,他们都知道,很近的,他去去就回,不会耽误出-殡这件大事。

    这几天,罗员外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头发也白了许多。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说的就是他现在的样子。

    罗员外看到,一个身穿麻衣、头戴孝布、双眼血红,和他一样憔悴的人,缓缓走进了他家。

    手提长剑、私闯民宅,在大宋王朝,那可是重罪啊。

    可惜!这罗泉镇已经不是大宋王朝的天下。

    唉!蒙古人来以后,这罗泉镇原本是他罗家、罗大少爷的天下啊。

    罗员外就像见到煞星一样的恐怖,立即就跪下了,不停地磕头,不停地求饶:“小静,你就饶了中敏吧,你们小时候,还上过同一间私塾呢。”

    张小静突然想起,这罗大少爷,自打上私塾的时候,就开始带着人堵他、欺负他了。每次张老爷子上罗家找罗员外说理,都被罗员外给搪塞了过去,一句:小孩子小,不懂事,他们闹着玩呢,长大就好了。

    张老爷子看着张小静鼻青脸肿的模样,他气得够呛:这哪里是闹着玩,这都是第十一次了。

    张小静不理睬他,从他身边径直走过去。

    罗员外急忙换一个方向跪,继续磕头乞求道:“张小静,我把罗家所有的财产都给你,你就饶了罗中敏吧。”

    可任他撕心裂肺、伤心欲绝地乞求,都只换来了一个:他张小静不为所动、他张小静一声不响。

    罗大少爷也是可怜,自小就怕疼,毫不夸张地说,那是个被蚊子叮个包都要哭半天的主。

    可张小静回来这几天,第一天,他被削掉了一只耳朵,偏头疼;第二天,他又被削掉了一只耳朵,浑身痛;第三天,他被斩掉了一只手掌,还被一剑刺瞎了双眼,哪哪都痛。

    算上这两天,他已经连续疼了五天了。

    张小静加在他身上的伤害,任何一样,换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那都是难以承受的。

    罗大少爷口口声声、叫叫嚷嚷早就不想活了,可他拿刀试着捅了自己几次,可他那敏感的三百多公斤的贵体一碰到冷冰冰的刀刃,他就吓得冷静了。

    他是不想活,但是也不敢自杀啊!

    他手不断、眼不瞎的时候,又是打人、又是骂人,那些个豪奴恶仆谁都怕他。

    现在他眼瞎了、手断了,大家都不怕了,他只能用言语伤害罗员外了:你这个老东西,我要让你断子绝孙,我要让你后悔......

    他不知道的是,这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都狠狠地插进了罗员外的心口呐。

    罗员外独自哀伤的时候,他也会扪心自问: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作为一名父亲,他已经做得足够到位了。爱子若此,难道他错了么?

    张小静走进罗家的时候,罗大胖子正骂骂咧咧地用脚踢罗三和小翠,因为这几天,他们弄得饭菜是越来越难吃了。

    唉!他本来就疼到了没有食欲,饭菜做得再可口,他吃起来也不是那个味啊。

    可惜啊!罗大胖子瞎了眼,大多都踢空了。

    “啪”的一声响,罗大胖子终于踢中了。

    他哈哈大笑着,又猛踢了一脚,又是“啪”的一声响,罗大胖子又踢中了。

    “罗胖子,踢够了吗?”

    一个轻轻的声音吓得罗大胖子踉踉跄跄倒退了三步,因为他踢到了小贱人张小静。

    罗大胖子吓得不敢说话。

    “这两天,疼吗?”张小静轻轻问道。

    罗大胖子也不敢回话。

    “刚才是用哪只脚踢我来着?”张小静缓缓问了一句。

    张小静的声音不大、语调也不狠,感觉并不是很恼怒,但依然吓得罗大胖子刚才那只踢人的脚颤抖不已。

    “你不说,我也看出来了。”

    猴尖猴尖的罗三和小翠突然看见剑光一闪,那只颤抖的肥硕大脚就掉在了地板上,居然就神奇的不颤抖了。

    罗大胖子又是杀猪一般的嚎叫,地上瞬间涌出一大滩、一大滩的血迹。

    张小静转身,突然反手又撩出一剑,一个肥圆的酒糟鼻子坠落在了那只断脚上,刚好凑成了一对,比较特别。

    听说当天晚上,罗大少爷就死了,疼死了。

    罗大胖子死了,不过,他这一辈子也值了。

    该吃不该吃的都吃了、该喝不该喝的都喝了,该玩不该玩的都玩了,该做不该做的也都做了。

    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呐,都没有活过一天他那样的阔绰、逍遥日子。

    即使是美如天仙莫小洛,其实再过一段时间,他也就忘记了。

    罗泉镇一霸,就这么死了。

    张小静本来只想割掉他一只鼻子,让他每天都在这疼痛中活着、慢慢煎熬着,张小静会看着他、守着他,经常关注他。

    没想到他一时没控制住,断了他一只脚,就把罗大胖子疼死了,他张小静实在是下手太重了。

    罗大胖子临死之前,又疼的乱发脾气、乱砸东西。

    他打翻了烛台,点着了床幔,点着了罗家。

    “来人呐!”

    “着火啦!”

    “救火啦!”

    罗老爷子、罗夫人、罗三和小翠扯着嗓子大喊救火,喊得他们嗓子都哑了。

    罗三和小翠跑得快,他们还怕大家听不见,急匆匆跑到镇上,挨家挨户去敲门、喊人,却没有敲开一户门、没有喊来一个人。

    世风不古啊,就连着千年古镇罗泉镇,也一个个的变得实在太冷漠了。

    其实,罗泉镇的人都看见了、也都听见了,却没有一个人出手搭救,因为,他们心里都有一杆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