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直上青云

    张钰将军进言。

    “青居城城防坚固,下临嘉陵江,在蜀中八柱之中,城内粮草、器械储存之多,仅次于钓鱼城,足可够军民两年之用。”

    “内城又有忠勇刚烈的段元鉴将军坐镇,必定军民同仇敌忾,一心抗敌,想来暂时无忧。”

    “蒙军势大,兵多将广,若发兵救援,舍坚城而就野战,反而易被蒙军埋伏。若蒙军再驱使铁骑围攻,极易造成我军损兵折将,得不偿失。”

    “依末将之见,还是派出精兵,多找向导,依托我熟悉地形地貌的优势,专门袭扰蒙军粮道,多烧粮草、多毁栈道。”

    “蒙军粮草耗罄,师老兵疲,饿病交加,必然撤军北返。”

    “要不,他们就是作茧自缚、自取灭亡了,饿都饿死了。”

    张钰将军分析得头头是道,王坚将军也深以为然,他点点头。

    “张将军说的是,必须要发挥我军优势,扬长避短,切不可恣意妄为。”

    “一句话: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王坚将军一句话,说中了与蒙军打战的本质。

    岳山、张冲齐声请命,慷慨激扬:“末将愿率兵袭扰蒙军粮道,若不能断绝粮道,提头来见。”

    王坚将军欣慰地点点头。

    “岳山将军、张冲将军亲自出马,那必定马到功成。”

    “那就辛苦岳山将军、张冲将军再跑一趟,重演上次的壮举。”

    “不过,一定要多带向导,多寻几条退路,多放哨骑,以防蒙军偷袭。”

    “烧了栈道、粮草之后,立即退回,不可恋战。”

    岳山、张冲两位小将军齐声领命。

    他们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上一次,只烧了一个七七八八,这一次,一定要烧他个红红火火、干干净净。

    青居城大战的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火红的阳光照射在嘉陵江江面上,江水如血,已经分不清是血水还是江水。

    太阳刚刚升起,蒙古大军又围住了青居城。

    这一天,所有攻城的士兵都穿上了双层重甲,配备了锥形铁皮盾牌。

    这一天,青居城的水寨已经不复存在,所有的人只有一项任务,那就是攻城。

    这一天,三万蒙军弓弩手带上了更多的铁箭,每人足足带了一百支。

    这些都是汪德臣这些年辛苦攒下的,他等待的这就是这一天。

    二十队云梯手,每队五十人。

    二十队登城勇士,每队一百人,每人都穿上了双层重甲,每人都是一把弯刀,一个锥形皮盾牌。

    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因为,蒙哥大汗已经下令:谁最先爬上青居城城头,赏黄金一千两。

    这可是征宋以来,蒙军最厚重的一次赏赐。

    青居城城头,一杆“段”字大旗迎风飘扬,这就是青居城主帅段元鉴将军的帅旗。

    青居城城头,再次堆满了滚木礌石,比昨天更多、更大。

    城墙之内,也再次堆满了滚木礌石,城内的老百姓每人一个背篓,随时准备向上支援。

    青居城阖城军民同仇敌忾、保障有力、如臂指使,实在是众志成城、固若金汤。

    青居城城头,段元鉴将军命人连夜打造了一排用木板、床板、门板制作的简易顶盖,就矗立在城墙之上,专门用来防御蒙军的弓弩铁箭。

    段元鉴将军有些感动:这些木板、床板、门板,大多都是老百姓贡献出来的,他一下令,所有的老百姓,一句怨言都没有。

    这简易顶盖一立,城头宋军就不必要费心躲避蒙军飞箭了,只需一心向下射箭、向下抛滚木礌石即可。

    这小小的一招,可是大大增强了城防能力。

    青居城城头,十张床弩都搬到了垛口,齐齐瞄准攻城的蒙军。

    任你锥形盾牌再结实,能有我大宋的床弩威力大?

    这又是一次血与火、矛与盾的终极较量。

    交战双方都做好了准备,都有必胜的信念。

    日上三竿,王字帅旗之下,站着一名顶盔贯甲、英雄威武的宋军大将,他就是青居城主将段元鉴将军。

    他又把令旗交给了刘渊将军,亲自到城头与士兵一起浴血奋战。

    日上三竿,阳光从云层中射来。

    段元鉴将军看见,那明亮的阳光突然变黑,慢慢变成了漫天箭雨。

    蒙军的号角未响,弓弩手就开始放箭,实在是兵不厌诈啊。

    段元鉴嘴角一笑,他不慌不忙,依旧站在那帅旗之下。

    城头所有的宋军士兵也都不慌不忙,微笑着,任凭箭来。

    果然,那密密麻麻的箭雨,全都射在了顶盖之上。

    城头宋军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们仿佛在嘲笑:一群蒙古鞑子,能有什么计谋,懂得打仗么?

    段元鉴将军得意之间,蒙军号角突然震天想起,山下突然响起天崩地裂一般的声音。

    蒙军开始攻城了。

    蒙军的云梯手又抬着云梯往上冲。

    云梯刚竖起,攻城敢死队就提着弯刀,举着锥形铁皮盾牌不要命地爬梯子。

    那可是黄金一千两啊,可不能让别人抢走了。

    段元鉴将军站在帅旗之下,突然,城下一支铁箭极速射来,直射主帅段元鉴。

    那铁箭速度特别快,还发出一阵巨大的异响,仿佛要刺破耳膜。

    段元鉴将军头一偏,那铁箭擦着段元鉴将军的额头,极速射入帅旗旗杆之上。

    “啪!”的一声炸响,那巨大的帅旗居然被射断了,直接掉到城墙之内。

    段元鉴将军一惊,不过,他已经顾不及了,蒙军攻城敢死队已经爬到了一半。

    段元鉴将军拔出长剑,大喊道:“放箭!”

    宋军弓弩手瞄准爬墙的蒙古鞑子,一齐放箭,一千多支箭,密密麻麻射去。

    可奈何蒙军身穿双层铁甲,又顶着锥形铁盾。那弩箭射去,竟然是隔靴搔痒一般,纷纷被弹落开去。

    段元鉴将军又是一声大喝:“上床弩。”

    十张床弩全部架上垛口,拉紧弦,一起射去。

    十名冲在最前面的蒙军敢死之士,瞬间连盾带人,均被一箭射穿,跌落山崖。

    突然,山下一枝金色的黄金箭,带着一团火球,呼啸着直射城头。

    段元鉴将军大骇,这种箭,他从来都没有见过。

    段元鉴将军眼前一架床弩瞬间爆炸起火。

    那黄金箭势头不减,一箭又射中城头的顶盖,瞬间射碎一大段。

    这一箭,骇人至极!

    段元鉴将军惊魂未定之际,又一枝黄金箭极速射来,依旧带着一团火球,一箭射炸一架床弩,又射碎一大段城头顶盖。

    城头的宋军面面相觑,惊骇不已。

    段元鉴将军大喝一声,“收回床弩。”

    话音未落,第三架床弩又被一箭射炸了,一大段城头顶盖同时碎成齑粉。

    段元鉴将军紧接着大喝一声,“滚木礌石,砸死他们。”

    宋军这才回过神来,纷纷举起城头的滚木礌石,往垛口砸去。

    小的石头、木头可不管用,只有大石头才能砸翻攀爬云梯的蒙军敢死队。

    蒙军爬墙的势头又瞬间被打压下去。

    只是,城下那支黄金箭依然不停地射,四箭...五箭...六箭...第七箭。

    宋军城头辛辛苦苦竖立起来的顶盖,老百姓捐来的床板、门板,竟全都被射碎了。

    段元鉴将军一阵心疼,可他一抬头,又看见,云层之中,密密麻麻又射来一阵黑色的极速箭雨。

    “隐蔽!躲箭!”

    王将军扯着嘶哑的嗓子,又是急忙挥手、又是一通大喊。

    可惜已来不及!

    一部分宋军士兵被射中了脑袋,惨死当场;

    一部分宋军士兵被射中了脸颊,哀嚎不已......

    箭雨刚过,段元鉴将军又指挥着城头宋军猛砸滚木礌石,对着爬云梯的蒙古兵又是一顿猛砸,又把前头的几个蒙军砸下山崖。

    王将军刚缓回一口气,一抬头,云层之中,密密麻麻又射来一阵黑色箭雨。

    ......

    如此循环反复,竟然达十三次之久。

    而爬云梯的蒙军士兵,一步步竟然快爬到头了。

    段元鉴将军又是一声嘶哑大喝,“上叉子。”

    二十几个长长的大木杈,迅速叉上云梯,宋军使劲把云梯往外推。

    城下的蒙军云梯手紧紧扶住云梯,竟然将云梯竖直了,斜而不倒。

    两名领头的蒙军攻城大汗,壮如铁塔一般。

    一人手持一柄巨大银色弯刀,一人手持一把银色降魔杵,居然冲上云梯顶部,猛然一跃。

    阳光之中,两座铁塔直上青云,直接飞上了青居城城头,狠狠砸进蒙军阵中。

    实在是勇猛至极!

    他们两人背靠背,一人提弯刀、一人提降魔杵,迎着冲上来的宋军士兵就是一顿猛砍、猛捶。

    有的宋军,直接被一杵捶飞城头、跌落山崖。

    两人都杀红了眼,直杀得城头血流成河、尸首糜烂。

    段元鉴将军立即组织宋军敢死队冲杀,又将剩余的七张床弩都对准了这两名蒙军九尺大汗,誓要将他们乱箭射死,誓要将他们赶下城去。

    段将军高举着手,正待一声令下,床弩齐发。

    突然,段元鉴将军感到一阵痉挛、一阵心凉,他再没有力气挥手下令了。

    他低头看时,一把长剑居然从他前胸穿了出来,穿过了他的护心铜镜。

    他胸中热血汹涌地顺着护心铜镜流了下去。

    段元鉴将军轻轻转头,他一脸的惊诧、恐惧。

    那一剑捅穿他身体的人,居然是他最信任、最得力的帮手:刘渊将军。

    段元鉴将军绝望了,他看懂了,他明白了。

    他身体倒下之际,刘渊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抽剑的同时又抡出一剑。

    “咔嚓”一声响,一剑便割下了段元鉴将军那颗苍白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