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老夫看轻了
在蓬安运山城和南充青居城之间,这几日来,闹得比较欢。
岳山和张冲两兄弟,带着一千岳家军精锐,又烧了两处栈道、毁了三个蒙军驿站。
干净利落,一个活口都不留。
来过蜀中的蒙古鞑子,谁个手上没有沾染宋人的鲜血,谁人身上没有几条宋人的命。
死不足惜!这是岳家军心中的一致想法。
蓬安运山城和南充青居城之间,所有的栈道、驿站都已全部烧毁,但他们还没有回兵钓鱼城的打算。
因为,他们打听到:在蓬安运山城和苍溪大获城之间,还有一条最长、最重要的蒙军支援栈道,毁了它,没个三年五载的,根本就修不起来。
岳山和张冲对视一眼,轻轻一笑,他们知道:只有彻底烧了它,才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
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岳家军又翻山越岭,终于来到了这条栈道之下。
岳山和张冲望去,这条栈道就像是一条巨蛇,蜿蜒盘悬于山崖之上,当真是蜀中人民的鬼斧神工和辛劳血汗啊。
张冲叹了口气,有些心疼。
“岳山哥,这条栈道,不知修了多少年。”
“就这么一把火烧了,可惜啊!”
岳山点点头,他也深有同感,他也有很多不舍。
“这条栈道,没有个千八百人,没有四五年的苦干实干光景,那是怎么也修不起来的。”
“你看,这道山崖,太陡太高了,鸟都很难飞过去,不要说人了,实在是很危险。”
“修这条栈道,还不知要流多少血,死多少人啊!”
张冲又叹了口气。
“唉!可是军令如山呐!不烧又不行。”
“蒙古鞑子,也太坏了,他奶奶的,居然走这条道。”
岳山也点点头,如果说在运山城他没有遵从军令,没有把哪些粮食烧了,而是把粮食分给了百姓,他相信,王坚将军也会同意、赞赏他的做法。
毕竟是给了咱大宋的百姓,蒙军一粒都得不到,那是两全其美。
可眼下这条栈道,如果因为一时可惜不烧的话,蒙军源源不断从此增援,那就是违反军令,该军法处置了。
岳山和张冲正犹豫间,突然看见山崖间有一个黑点,再细看,居然是一个山人。
那山人居然不走栈道,而是从山崖之上攀援树枝、蔓藤而下,当真是奇怪至极。
岳山和张冲急忙迎上前去,等那山人落定,才看清是一个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大爷。
岳山将军急忙报上了姓名、说明了来意,老大爷才放下警惕,热情地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岳家军的一世英名,大山深处也识得。
岳山恭敬问道:“不知大爷如何称呼,在这山里做什么?”
那老大爷捋捋胡子,“敝人姓冉,祖祖辈辈在这大山里采药,是这山里的药农。”
张冲惊奇道:“冉大爷,这都是怎么练出来的啊?为啥好好的栈道不走,非要走凶险的山崖呢?”
冉大爷哈哈一笑。
“这山里的药农啊,上至六七十岁的老人,下至七八岁的孩童,都不走栈道,都是攀枝援蔓地上下山崖。”
“这攀枝援蔓的能力啊,是我们山里人吃饭的本事啊,就像是说话、走路一样自然。”
“你说,这好药材也不长在栈道上啊,走栈道,那才是浪费时间和精力呢。”
岳山和张冲都哈哈一笑,张冲点点头,“冉大爷说的在理。”
岳山见遇到了这大山的主人,勇敢地开口问道。
“冉大爷,你说,我们奉命来烧栈道,一把火烧了这栈道,蒙军的援兵通道倒是毁了,可这里的老百姓会不会怪罪我们?”
冉大爷表情有些复杂,但还是很坚定地支持。
“这条栈道啊,修的时候,我也是出过力的,这大山里的人,大多都出过力。”
“要我说啊,这条栈道,我们也是有感情的。”
“这栈道,平日里,也为老百姓运送货物提供了一些方便。”
“但是,蒙古鞑子来了,走的就是这条栈道。”
“来来回回,可吓人了,现在啊,谁都不敢走了。”
“我们大山里,这些年,也有一些成都府那边逃难过来的人,听他们说啊,那边可惨了!”
“那边的很多村庄、城镇,几番烧杀抢掠,那可是十室九空啊,甚至都还不止,是二十室十九空,当真的是十不存一。”
“听他们说啊,有的村镇,几番杀戮之后,一整村、一整村的死绝了。”
“如果是为了杀蒙古鞑子,不要说烧这条栈道,就算是拼了我这条老命,那也是值得的。方便不方便的,那是小事了。”
“这个世道啊,只要能活着,那就阿弥陀佛喽。”
冉大爷一打开话匣子,就说个没完,但他说得很实在、说得很坦然。
岳山和张冲却听得很难受、两人心中是五味杂陈啊。
蒙古鞑子入川蜀,蜀中百姓真是太惨了。
可作为世世代代的武将,几番浮沉到今,就只积攒下朱仙镇那一点家底了。
他们两人辛辛苦苦,带出的这一千岳家军,又能做些什么呢?
先辈岳飞将军、张宪将军一时英雄豪杰、威风八面。
他们驾长车,直捣黄龙,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他们的豪言壮志、豪言壮语,他们也只是敢私下想想,那敢大声向世人说道啊!
岳山将军狠下心,他看着张冲,坚定地道。
“张冲兄弟,为了杀鞑子,为了大宋的百姓,那就烧吧。”
“早点烧了,早些回去,钓鱼城的王将军、张将军,他们还等着我们呢。”
张冲也点点头,狠下心,“烧!烧完了好杀鞑子!”
岳山和张冲带着一千精骑,急忙就地收集干树枝、干草料等易燃之物,都堆在栈道之上。
岳山将军看着这条凝结着蜀中人民汗水和智慧的栈道,他狠心拿出火折子,正要点火,突然听到山谷中一阵天崩地裂的声音。
循声望去,原来山坳小道上,六匹快马正向这边奔腾而来。
严格说是六马三骑,一骑两匹马,骑一匹,栓一匹。
为首一人身高八尺,长发披肩,身穿一件狼皮袄,背一张射雕弓和一个大大的箭囊;
后面两人身高足达九尺,一人肩扛一柄巨大弯刀,一人肩扛一把巨大降魔杵。
他们就是东方白、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
在朱仙镇重生桥桥头,岳山和张冲两位小将见过这三人。
这是第二次相见,不期竟在这里,原来他们真的是蒙古鞑子的帮凶。
在重生桥桥头,他们只看见了青蛇郎君楚青青和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之间的对决,并未见识过东方白、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三人的武功。
这一次,他们亲自送上门来,他们还带着一千精兵,那就让他们好好领教一下吧。
岳山挺起丈八沥泉枪,张冲则是紧握手中关公刀,把冉大爷护在身后。
身后一千铁骑,则是举起弩箭,齐齐对准了三人。
东方白拉紧缰绳,立马而停。他拉得太急,那匹高头大马居然原地转了一圈,这才立住马脚。
东方白长吁一声,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
他们三人在运山城周边转了好久,没想到他们居然跑到这里了,害他们找得好辛苦。
不过,他们还是发现了这群岳家军的踪迹,紧赶慢赶,还是追上了。
东方白、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眼中有光、脸带笑意,他们看着岳山、张冲将军,看着他们身后的一千多宋军,仿佛就像是看着自己的猎物。
三人对一千人,这真不是开玩笑吗?
还真不是!
在成都府,东方白带着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宋军阵中,三人一出手,当场阵斩三名主将。
随后,他们三人可是追着那上万名宋军,追了三十里。
一路杀宋将十二名,斩宋兵三千多,谁不胆寒啊。
狭路相逢勇者胜,在这山沟里,占住道、卡住位、慢慢杀,那就更容易多了。
东方白开口道:“对面可是在运山城下烧我蒙军粮草的贼子?”
东方白口气极其轻蔑,完全不把岳家军放在眼里。不对,是完全不把对面的人放在眼里。
岳山不甘示弱,冷哼一声,“你们就是蒙古鞑子的走狗、帮凶?”
东方白冷冷一笑。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那就让你们死个明白,至少是死在谁的手里。”
“老夫就是东方白,跟着人家,胡乱学会射几支箭,射得不太准,不该识得方向而已。”
“左边这位兄弟,从雪域高原而来,学得三两招不太优雅的刀法。”
“右边这位兄弟,那就更惨了,就只学会了一招从上往下砸的锤法,平日里就是打打阿猫阿狗的。”
“一会儿你们尽管提刀往上一挡,只要挡住就行,保准不会落空。”
岳山将军冷哼一声。
“那我也告诉你,我叫岳山,是岳飞将军的三世孙;旁边这位使关公刀的兄弟叫张冲,是张宪大将军的三世孙。”
“我们从朱仙镇来,身后这一千兄弟都是嫡系岳家军。”
“蒙古鞑子,在我们眼里,那就是个屁。”
“今天,你们死在我岳家军的手里,也算是光荣。”
东方白一怔,随即点点头,哈哈一阵大笑。
“想不到啊!居然是还没有死绝的岳家军。”
“老夫还以为,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到这里来捣乱,看来是老夫看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