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一个人的绝代风流
孙大宏最后瞟了一眼孙小勇,他紧咬牙根,眼中闪烁必胜的光芒。
孙大宏“啊!”的大喝一声。
他一个侧身,放开刀刃,任凭刀来,任凭蒙古弯刀切断他的双手。
待那蒙古鞑子扑入他的怀里,他用尽全力,用残缺的双臂,紧紧拢住那蒙古鞑子。
他使劲往前推,推到垛口,拢紧蒙古鞑子,随即纵身一跃,双双飞下新东门城头。
“哥!”
“不要!”
孙小勇猛爬起身,猛冲过去,一把抓去,他抓空了,只撕下手掌大小的半片衣襟。
再看城下,哪里还有他哥孙大宏的身影。
城下山崖只传来“轰!”的一声闷响。
孙大宏和那蒙古鞑子,早已生死相依,一同摔死在山崖之下,摔得血肉相连。
大宋好儿郎孙大宏,他死得刚烈,他死得光荣。
孙小勇再看第二眼时,一百多支铁箭极速往城头射来,孙小勇极速闪身,堪堪躲过铁箭。
他站在城墙之上,脚下就是他哥孙大宏的两只断掌,还兀自流着血,兀自抖动着。
孙小勇彻底懵了,城头就只剩下他一人,他哥大宏已经真的不在了。
孙小勇一抹眼泪,捡起两只断掌,连同那半片衣襟,藏在怀中。
他再次举起手中长刀,大喊一声:“杀!”。
又向着一个蒙古鞑子狠狠冲去,他要为他哥报仇!
这,才是真正的血仇!
钓鱼城内的宋军,拢共也就五千多人。
而钓鱼城下,可是蒙哥大汗亲自率领的,十万最精锐的蒙军铁骑。
蒙军比宋军,足足多了二十倍。
如果一直这样死战下去,消耗下去,钓鱼城的命运,迟早要失守,迟早要陷落。
不是两天、就是三天,不是十天、就是半月。
钓鱼城的宋军,真是好样的,顶呱呱的大宋好儿郎!
他们真不愧是余玠将军、王坚将军带出来的兵。
他们,没有辱没先人啊!
眼看小东门,一字城一直没有登上去,新东门城头也是进展不大,耶律铸、汪徳臣和蒙哥大汗也都开始心急火燎。
这真是咄咄怪事!要是在其他地方,蒙军只要登城,敌军必定立即束手就擒、跪地投降。
破城,那就是按程序办的事。
可在钓鱼城,中午就登城了,一直血战到下午,两个时辰过去了,还只是守住了攻下的那两个垛口。
耶律铸也看出来了,并不是蒙军兄弟不尽力,而是这伙宋军,中邪了!
耶律铸抽出腰间弯刀,缓缓向前走去,他这是要亲自登城啊!
一代箭神东方白,紧随其后。
“耶律将军,老夫陪你一程。”
耶律铸哈哈一笑,“有箭神在,此城唾手可得。”
耶律铸和东方白,一左一右,同时登上两把云梯。
一人身高九尺,顶盔贯甲,手持蒙古雪亮刀;
一人身高八尺,挽弓负箭,长发披肩,白衣飘飘;
两人同时登城而上,这在战场之上,那是何等的写意风流啊!
城下的十万蒙军,都惊呆了,他们欣喜若狂,他们欢欣鼓舞,他们胜利在望。
这可是蒙军阵中,最快的刀,和最利的箭了。
蒙军之中一直有个铁律:耶律铸登城,城必破!
蒙军大大小小的登城攻坚战,至少也有几百次。
可以说,一半以上的城,都是他耶律铸带头登上去的。
而且,登上去,就钉死在城头,从没有被赶下来的情况。
登上去,必破城!
所以,蒙军猛攻两天,死战两天,死了那么多人,谁也不敢有半句质疑,谁也不敢有半句牢骚话。
蒙军就是汉子:向来用事实说话,谁厉害就听谁的,从无二话。
要不,你也破一城试试?
耶律铸和东方白登云梯而上,如履平地,同时登城。
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也看到了,耶律铸和东方白一左一右,就站在城垛之上,犹如天神!
东方白弯弓搭箭,弓上两箭:黄金箭!
两支黄金箭,分别对准了王坚将军和张钰将军。
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爽快地闪往两边,王坚将军和张钰将军则是凝神聚力,紧握手中兵刃,还一脸的紧张。
这黄金箭的威力,他们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黄金箭一出,已经死战了半天的王坚将军和张钰将军,非死即伤。
突然,新城门之下,居然吹响了撤退的号角。
胜利在望,破城在望啊!这吹得什么破号角,该不会是吹错了吧?
十万蒙军懵了!
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懵了!
耶律铸和东方白也都懵了!
他们没有听错,因为,撤退的号角还在继续响,响个不停。
耶律铸和东方白抬眼望去,他们这才明白。
石子山蒙军大营,居然着火了:浓烟滚滚,火光熊熊,烈焰滔天。
蒙哥大汗的金帐,也烧着了。
耶律铸一惊:宋军有救兵,不可能啊!
其实,不仅蒙军懵了,宋军也懵了!王坚将军和张钰将军也彻底懵了!
因为,他们也没有接到有援军的军报啊。
八百里加急,倒是快马加鞭去了好几拨了,可都是石沉大海,杳无音信啊。
对于临安朝廷,对于援兵,他们早就不指望了。
平心而论,他们也不敢指望呐!
军令如山,耶律铸和东方白,也不得不听。
城头蒙军大急,撤退的,他们见得多了,但从那么高的城头撤下去,他们还真没见过。
还好,城头有耶律铸和东方白。
东方白在左,耶律铸在右,就站在城垛之上,等着城头蒙军敢死队一个个安全退下去。
城头宋军,却是谁也不敢轻易阻拦,他们也杀累了。
所有人都撤回去了;
耶律铸、仓央巴金、象雄嘉措也都撤回去了;
一代箭神东方白,依旧一动不动,站在高高的城垛之上。
战火之中,敌城之上,他挽弓负箭,长发飘飘,白衣飘飘,不动如山。
那是属于一代箭神东方白,他一个人的绝代风流。
蒙哥大汗和汪德臣策马奔向石子山蒙军大营,蒙军大营之内,却是空空如也。
只是横七竖八地躺着一百多名,留守的老弱蒙军,哪里还有半个宋军的影子。
汪德臣急忙组织蒙军救火,可哪里还来得及。
蒙军的大帐,都是用皮革、毡毛所制,大帐之内,更多的都是裘皮衣物。
当真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一点就着,一着就炸。
整个蒙军大营,早已烧得面目全非。
烧得最惨的,还是蒙哥大汗的金帐。
兴许是他们攻城太过于紧张、太过于投入,根本就没有发现身后的动静,才让这一股宋军偷袭得手。
这偷袭使诈,从来都是蒙哥大汗的拿手好戏,今天,真是阴沟里翻了船。
蒙哥大汗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他狠狠骂了一句:“他奶奶的!”
蒙哥大汗带着汪德臣、耶律铸、东方白、仓央巴金、象雄嘉措,一路追到江边。
渠江之中,蒙军的三艘三层战船,却载着九百多名宋军将士,缓缓驶向钓鱼城。
而蒙军辛苦搭建的渠江浮桥,也被一把大火,彻底烧了个精光。
最尾一艘三层战船的船尾甲板上,两名顶盔贯甲的宋军小将和一名青衣道士,顶风而立。
一人手提一杆丈八沥泉枪,一人手提一把青龙偃月刀,青衣道士则是提一把三尺锈剑。
三人迎着蒙哥大汗,一脸的得意。
很明显,这烧蒙军大营,烧蒙军浮桥的事,就是他们干的。
一代箭神东方白看出来了,这就是被他堵在大山之中的岳山将军和张冲小将军,还有他没见过的青衣道士张小静。
东方白本想等着攻下钓鱼城,再回头来好好收拾他们。
没想到,他们居然敢抢蒙军的战船,走水路,偷袭蒙军大营,坏了他破城的好事。
居然被他们狠狠咬了一口,真是天道轮回,真是报应不爽啊!
蒙哥汗正在气头上,他们这得意一笑,他胸中的窝囊气,顿时爆发,他们完全就是找死。
“射死他们!”蒙哥汗大喝一声。
万千铁箭极速射去,渠江之上,突然下起了一阵黑色箭雨。
只可惜,这阵箭雨,纷纷落在水中,居然没有一滴落在船上。
唉!只怪鸡爪滩这段江面,实在是太宽了。
蒙军万般无奈,纷纷叹息,只一瞬,他们却又纷纷惊喜!
他们看见,三支黄金箭,凄厉呼啸着,带着三团巨大的火球,对着那只大船,疾射而去。
“轰!”
“轰!”
“轰!”
三声剧烈的爆炸声,在船尾上空炸响。
硝烟散去,火球消失。
岳山将军手持丈八沥泉枪,张冲小将军手持青龙偃月刀,张小静手提三尺锈剑,他们居然只被震退一丈。
他们跨步上前,再次稳稳当当的,站在船尾甲板之上;
他们居然没有被一箭射伤,更没有被一箭射落江中。
而那三支黄金箭,竟然被他们击落在甲板之上,犹自抖动哀鸣。
就这样,蒙哥大汗、汪德臣、东方白和耶律铸,以及万千蒙军将士,只能眼睁睁看着三艘蒙军战船,绕过蒙军这一侧,缓缓驶向钓鱼城的另一方。
他们只能望江兴叹,却又无能为力!
他们又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特别的无力,有力使不出。
谁让蒙军只爱骑马,不爱划船,初来乍到,没有一支强大的水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