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这一日,荆州来了两个外乡人,说是要加入水鬼帮。

    水鬼帮的大门,向来是敞开的,广纳四方豪杰;

    水鬼帮的水鬼,向来是多多益善,只是要经过一番考校,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得了这个水鬼。

    水鬼帮收水鬼、考校水鬼这种小事,林长水帮主一向都是交给副帮主陆大彪去做。

    陆大彪办事,林长水帮主放心。

    作为水鬼帮的副帮主,陆大彪也是一刀一枪,血里火里杀出来的,他浑身上下,至少也有十几条伤疤。

    其实,二十年前,江州不止有个水鬼帮,那时候还有龙门帮、漕帮、船帮、水帮、渔帮......大大小小十几个帮派。

    那时候的江州水上江湖,不太平,就一个字:“乱”,乱得很。

    那时候的水鬼,日子也不太好过。

    各帮各派都有自己的水鬼,但整天都是为了地盘、利益、恩怨打打杀杀,流血流汗又死人,确实不是人过的日子。

    最后,是林长水带着陆大彪等一众好兄弟,一刀一枪,一剑一叉,流了多少血,受了多少伤,死了多少好兄弟,这才统一了荆州的水上江湖。

    这才杀出了一个江上太平,荆州水鬼,这才过上了十几年的好日子。

    可这一次,林长水帮主突然要参加考校,不是他不放心陆大彪。

    而是,他突然来了莫大的兴趣。

    其他地方的渔民,也敢叫水鬼?也敢来咱水鬼帮浑水摸鱼?

    不过,单凭这份胆识和自信,也值得他去看一看,到底是英雄还是狗熊,到底是什么样的英雄、什么样的狗熊。

    “大彪,除了荆州,其他地方也有水鬼?”

    “渔民和水鬼,可是有区别的啊。”

    陆大彪也有点纳闷。

    “听说是从江州来,很是仰慕帮主的大名。”

    “那里的鄱阳湖,水面倒是宽大,只是风平浪静了许多。”

    “我得好好考校他们,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少斤两,别是两个江湖骗子。”

    林长水点点头,戏谑地道。

    “我堂堂水鬼帮,要真被两个江湖骗子骗了。”

    “那我们兄弟这两张老脸啊,可都丢尽了。”

    陆大彪冷哼一声。

    “敢欺骗我水鬼帮,那是不想活了,那就只有按老规矩办。”

    “剥干净了,大卸八块,让他们到江里喂鱼去。”

    林长水和陆大彪走向水鬼帮的聚义厅,早有一帮水鬼头领,围着两个陌生的黝黑汉子。

    两人虽然有些狼狈,满面风霜,眼角还有深深的皱纹,但都是身材修长,肌肉壮硕紧实,目光犀利,竟有几分英雄模样。

    林长水一看,就知道,这是常年在水里摸爬滚打的汉子。

    陆大彪开口考校。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一个更黝黑更壮实的汉子回道。

    “我们从江州来,我叫张荣,这是我的兄弟,叫做张顺。”

    陆大彪面无表情,冷冷地道。

    “听说,你们想加入水鬼帮?”

    “你们可知道,水鬼帮的规矩。”

    张荣点点头,大方地道。

    “水鬼帮的规矩,自然是打听过的。”

    “一共三条规矩,第一条,第二条自然不在话下。”

    “至于第三条么,也不是我们兄弟做得了主的。”

    陆大彪还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你们从江州来,江州那么宽的鄱阳湖,难道就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地?”

    “鄱阳湖的水,你们都奈何不了,那这荆州的水,你们更是无能为力了。”

    张荣冷冷一笑。

    “不要说荆州的水,就是巫峡的水,又能耐我何?”

    “不要说水下三个时辰,就是三天三夜,又能耐我何?”

    林长水和陆大彪一惊:好大的口气!

    张荣接着又道。

    “我们从江州来,其一是仰慕水鬼帮,仰慕林帮主和陆副帮主的威名。”

    “这其二呢,是因为犯了事,杀了人。”

    陆大彪“哦”了一声,“江州的水鬼也敢杀人?”

    张荣轻轻一笑,风轻云淡地道。

    “衙吏、官军欺人太甚,杀了个收税的衙吏而已。”

    林长水帮主和陆大彪又是一惊,一众水鬼头领也都惊着了。

    水鬼帮自从统一了荆州的水上江湖,打打杀杀的事情,也就离他们远去了。

    如今这世道,还算太平,水鬼帮也早没有见过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事情了。

    眼前这个黝黑汉子,居然敢杀人,而且是杀衙吏。

    怪不得他们一身的狼狈,原来是在江州没有容身之地,逃命逃到了荆州。

    张荣见众人面面相觑,遂拱手道。

    “我们兄弟有命案在身,还被江州州衙通缉。”

    “如果水鬼帮有难处,那就不打扰了。”

    “我们兄弟另投他处就是。”

    张荣说完,一把拉住张顺的手,转身就往外走。

    “张荣张顺兄弟,请留步。”

    张荣停步回头,原来是一直沉默不语的林长水帮主,终于发话了。

    “林帮主有何吩咐?”

    林帮主哈哈一笑。

    “杀个衙吏算什么,即使是宋军的水师,我水鬼帮也照杀不误。”

    “这荆州的水面,州府管不了,水师管不了,只有我水鬼帮说了算。”

    “而且,从来不会被通缉。”

    “我看你们,还算有些英雄气概。如不嫌弃,那就留下吧。”

    张荣、张顺对视一眼,点点头,一起拱手道:“多谢林帮主!

    林长水帮主又继续道。

    “既然你们被别人收过税,那就是跟税有缘分了。”

    那么,从今以后,就跟着陆大彪副帮主,专收过往船只的过路费吧。”

    “论功行赏,我林长水绝不会亏待你们。”

    张荣、张顺再次拱手道:“多谢林帮主!多谢陆副帮主!”

    林长水和陆大彪随即走出聚义厅,陆大彪跟随在后,很是有些纳闷。

    “帮主,这水下功夫都没考校,这么容易就收下他俩了?”

    林长水轻轻一笑。

    “看他们的样子,水下功夫也不会差。”

    “根据线报,两天之后,有一条大鱼要过荆州。”

    “到时候就让他们兄弟俩打头阵,那可比考校强多了。”

    “到时候啊,是死是活,就看他们兄弟的能耐了。”

    陆大彪伸出一个大拇指,“帮主高见呐!”

    大年初五的傍晚,陶庄主又举行了家宴。

    小宴!就只有陶庄主夫妇,陶剑芳和诸葛南燕,二儿子陶剑卓,小女儿陶毛毛六人。

    一家人在一起,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其实,欢笑声下,每个人的心里,都有各自的隐忧。

    除了陶毛毛。

    陶毛毛是一晚上的兴奋、一晚上的高兴、一晚上的话多。

    陶毛毛一晚上缠着陶庄主,给她讲两次蜀中行的故事,而且还打破砂锅问到底,问个喋喋不休。

    问得陶庄主夫妇直摇头:这丫头片子,真是错生为女儿身。

    第二天,大年初六,一大早,太阳才刚刚升起。

    桃花山庄大门口,桃花湖畔,停靠着八艘高大的三层楼船,每一艘都满载粮食、药材、箭支。

    陶庄主带着大管家陶白衣、三大护花使陶无伤、陶无涯、陶不理,第一剑客陶佳佳,护卫统领陶一凡,追魂六剑客陶剑文、陶剑武、陶剑桥、陶剑书、陶剑成、陶剑久一干人等,在告别自己的亲人、朋友。

    漫漫征途路,风雨也温柔。

    桃花山庄大门口,尽是真情流露。

    突然,一匹枣红马,从山庄内飞奔而来。

    一个英姿飒爽的少年,腰挎三尺长剑,身着白衣铁甲,一路跃马奔到陶震泽庄主的身边。

    陶庄主和陶剑芳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这才看出来,此人正是四小姐陶毛毛。

    陶毛毛滚鞍下马,把剑一横,“爹爹,我也要去钓鱼城,上战场、杀鞑子。”

    陶毛毛的豪气干云,壮哉!顿时引得众人一片哄堂大笑。

    “胡闹!”陶震泽厉声斥道。

    “你才十六岁,一个女孩子家的。”

    “你以为打仗是过家家,好玩啊?”

    “打仗,那可是要流血,会死人的。”

    “我看就是平日里娇惯你太多了,尽给我添乱。”

    陶毛毛仰着头,满脸英气。

    “杀敌报国,人人有责。”

    “我要学花木兰、穆桂英。”

    “我就要去,我不怕流血,更不怕死!”

    陶庄主气得直打哆嗦,知道她平日里不太听话,没想到居然敢这么忤逆。

    陶庄主大喝一声。

    “来人,带陶毛毛回去。”

    “锁入闺房,一日之后才许开门。”

    “我让她在家好好读读,什么是花木兰、穆桂英。”

    陶庄主身后立即走出两名彪形大汉,一左一右像抓小鸡一样,直接把陶毛毛架了起来。

    不,是拎起来。

    陶毛毛急得乱蹬腿,急得哇哇大叫。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杀蒙古鞑子。”

    “我就是要学花木兰、穆桂英。”

    又惹得众人一片哄堂大笑。

    陶毛毛这一闹,却是给这趟原本有些前途未卜的钓鱼城之行,大大缓解了压力和忧虑,反而增添了无尽乐趣。

    一个十六岁的女娃子,都吵吵嚷嚷着要当花木兰、穆桂英,上阵杀敌,那他们这些陶家儿郎,还在乎些什么?还怕些什么呢?

    就这样,陶毛毛直接被残忍地拎进了桃花山庄,陶庄主的霸道,也是不留情面的。

    陶庄主又向众人一一辞行,说的都是去去就回、不用担心的话,说着风轻云淡,听着却是豪气干云。

    仿佛,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