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师傅

    看着两千多名烈火中燃烧的兄弟,以及火光之中若隐若现的魂魄。

    蒙哥大汗突然振臂怒吼:“报仇!报仇!”

    十数万将士,全部跟着怒吼:“报仇...报仇...”

    蒙哥大汗又吼道:“屠城!屠城!”

    十数万将士,全部跟着怒吼:“屠城...屠城...”

    他们复仇、屠城的声音,震天动地,直达苍穹,老天都震撼了。

    他们复仇、屠城的决心,坚如磐石,不死不休。

    他们复仇、屠城的怒火,在胸中燃烧,越烧越烈。

    这,就是蒙哥大汗、蒙古大军滔天的仇恨。

    第二天,蒙军大营十二万大军,具缟素。

    钓鱼城东西两侧,一片白茫茫,俱是白衣哀兵。

    凄厉的牛角号,再次响彻钓鱼城的宁静晴朗天空。

    蒙古人,就是这么干脆,直接。

    复仇,屠城,就是来得这么快。

    新东门、小东门下,一百个攻城敢死队,抬着高大的云梯,走在最前面。

    他们身后,是一百辆抛石车“回回炮”以及三辆装满石弹的牛车。牛车之后,又是三万蒙军神射手。

    为首一员大将,手执一面三角令旗,他就是蒙军第一猛将耶律铸。

    镇西门和奇胜门下,同样排列着一百个攻城敢死队,同样开来了一百辆抛石车“回回炮”,也配置了三万蒙军神射手。

    为首一员大将,手执一面三角令旗,他就是蒙军先锋主帅汪德臣。

    蒙军的仇恨,全部展开了。

    钓鱼城护国门上,那座巨大的铜钟再次敲响。

    “咚...咚...咚...”的响声,摄人心魄。

    钓鱼城的军民,再次全体动员起来,民夫队、担架队、预备队匆匆忙忙集结起来,他们各司其职,各就其位。

    他们一看蒙军的阵势,就知道:今天,又是一场天崩地裂的血战,不死不休的血战。

    哀兵必胜,谁都害怕白衣哀兵。

    自古打仗,最怕的就是哀兵,因为,他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哀兵上阵,他们的追求,甚至都超出了战争和生命的本身,他们不是在攻城略地,他们是在复仇。

    蒙军第一先锋主帅汪德臣,慢慢举起三角令旗,一直举过头顶,正待猛然挥下。

    突然,钓鱼城晴朗的天空,响起了一声巨大的惊雷,直震得钓鱼城地动山摇,直震得十数万军民耳膜破裂。

    这声惊雷之大,谁都没听过,五百年一遇,也一点都不夸张。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白色闪电,撕裂天空,从苍穹之上、直击地面。

    瞬间,将一块三丈多高的巨石击得粉碎,击出了一个三丈深、三丈宽的大坑。

    碎石,泥沙,四溅而飞,直冲云霄。

    汪德臣抬头向天看去,只见天空中风云滚滚,黑云密布,白日隐身,乾坤不在。

    真是,好一副黑云压城城欲摧啊!

    紧接着,巨大的雷声轰隆不停,十数条闪电夹杂在乌云之间,击打在城头之上,恐怖至极!

    难道,这就是鬼神之怒?

    难道,是老天可怜生灵?

    突然,钓鱼城的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

    一下,就下个不停。

    十数万将士的双脚,都深陷泥水之中,浑身瞬间湿透,没有一片干的。

    那雨点打在脸上,他们甚至都睁不开眼睛。

    这些时日,大战血战留下的血迹、痕迹,全部被清洗一空。

    仿佛,钓鱼城从来就没有什么战事,从来都是和平安宁。

    先锋主帅汪德臣手中的三角令旗,高高举起,却再也没有挥下。

    凄厉的牛角号,也再没吹响。

    蒙军滔天的仇恨,居然被一场大雨,浇透了,浇湿了。

    嘉陵江下游,十里处。

    一个叫做镜湾村的小村子,有一处清澈如镜的、清清的浅湾。

    这一天,梁小鱼静带着张小静,开开心心走到浅湾。

    这浅湾,梁小鱼自打会走路,就在这里玩,所以,他很熟悉。

    这里,有他很多的美好记忆。

    就是在这里,梁小鱼经常会发呆。

    因为:他善良的心里,还有一个伟大的梦想。

    他总梦想着能有一把剑,遇见一位大侠,得以拜师学剑,学得一身好剑法。

    然后,走出镜湾村,行走江湖,行侠仗义,除暴安良。

    可惜,这个梦想很久了,他只能一个人藏在心里。

    就是在这里,梁小鱼发现了被水冲到沙滩上的张小静,救了张小静。

    梁小鱼看张小静有一把剑,还听他说会几招剑法,就想跟张小静学一学,张小静居然也点头同意了。

    从此,张小静变成了梁小鱼的小静哥。

    不管怎么样,先学上几招,也是好的。

    只可惜,梁家世世代代务农、渔猎,家里只有几把有缺口的镰刀和锄头,就连一把三尺锈剑,也找不出来。

    他们两个,只好到这里来碰碰运气。

    来到浅湾,梁小鱼就特别的兴奋,经过一番摸索,他居然神奇地找到了三把刀。

    两把蒙古人的弯刀,一把宋军的制式战刀。

    梁小鱼又高兴,又懊恼。

    高兴的是,这运气真不错,这刀打造的也真不错,若是拿回去砍柴,应该是把好刀。

    即使是拿到集市上去卖,估计,也能卖个好价钱。

    懊恼的是,他本来想学的是剑法,可老天爷偏偏让他找到三把刀,你说气人不气人。

    梁小鱼把三把刀放在岸边,又跑回浅湾里低着头,继续找剑。

    今天,不找到一把剑,他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突然,梁小鱼发现,浅湾的清水居然慢慢变得浑浊,慢慢变红。

    梁小鱼一抬头,他吓了一大跳,直接吓懵了。

    江水中,一个接着一个,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尸体,从上游奔腾而来。

    有宋人的尸体,有蒙古人的尸体,一个个死状惨烈。

    有断臂、断手、断掌的;

    有断腿、断脚、断足的;

    甚至还有断头的、被劈作两半的;

    ......

    这,完全就是尸山血海,比人间地狱还人间地狱。

    张小静一把,就把梁小鱼给拽出了这尸山血海。梁小鱼一摸脑袋,满头满脸的汗。

    估计这十天、半月的,他都要做噩梦。

    张小静知道,这是从钓鱼城流下来的。

    张小静知道,钓鱼城,一定又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血战。

    张小静知道,他是时候该走了,虽然,他的剑伤刚刚结痂,还没有痊愈。

    张小静从这尸山血海之中,一眼便看到了一把长剑。

    他一把捞起,剑出血水,竟然闪着寒光,霜刃锋芒啊。

    张小静把剑递到梁小鱼的手里,“小鱼,这把剑可比我的好多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梁小鱼这才回过神来,还好有小静哥在,要不,他快被吓傻了、吓死了。

    梁小鱼心有余悸地右手握剑,左手轻轻抚摸三尺霜刃,又吓得缩回来。

    他的手指,都已经破皮了,差点就被割出了血。

    梁小鱼满脸惊奇、兴奋。

    “小静哥,这把剑,太锋利了!”

    “真是把好剑,这,应该是一位大侠的吧。”

    张小静点点头。

    “或许是吧。”

    梁小鱼满脸的幸福。

    “小静哥,用这把剑行走江湖,一定很威武吧。”

    张小静哈哈一笑,“一定很帅。”

    梁小鱼开心地蹦跳起来,“我要当剑客啦!我要当剑客啦!”

    待梁小鱼兴奋稍缓,张小静突然正色道。

    “小鱼,你看好了,我教你三招剑法。”

    “我只教你两遍,一遍快,一遍慢,你可要记好了。”

    梁小鱼一怔,大急,“小静哥,难道,你要走了吗?”

    张小静点点头,不再说话,慢慢提剑。

    梁小鱼也不敢再问,全神贯注,紧紧盯着张小静手中的三尺锈剑。

    张小静的剑挥得很慢、很慢。

    三招,每一招,都是极慢极慢的慢动作。

    梁小鱼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也记得牢牢的、死死的。

    就是打死他,他也永远不会忘记。

    “小鱼,你练一遍,给我看看。”

    梁小鱼狠狠地点头,认认真真,照着张小静教的剑招,三招慢慢走下来,竟是毫无差错。

    张小静微微一笑,“小鱼,你真是个练剑的好苗子,你再快一点试试。”

    梁小鱼第一次握剑,第一次学得剑招,还被小静哥夸赞,嘿嘿咧着嘴,可高兴了。

    可当他的速度变快,他的剑招就开始有点走样。

    他连续练了三遍,还是不甚理想,急得他双颊通红。

    张小静又提起手中的三尺锈剑,目光看向不远处的一棵大树。

    “小鱼,看好了。”

    梁小鱼点头,再次全神贯注,再次瞪大了眼睛。

    只见张小静极速挥出三剑:

    一剑上撩,三丈血红剑光撩天而去,气势如虹。

    一剑横斩,一道三丈血红剑光平推而去,竟将沙滩斩开一条巨大的缝隙。

    沙尘暴起,犹如一堵沙墙。

    最后一剑,一剑下劈,一道五丈血红剑光从天而降。

    一剑,便将不远处那棵大树,从中斩作两半,轰然倒向两边。

    这三剑,威力惊人!

    这三剑,惊得梁小鱼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从未想过,小静哥教给他的这普普通通的三剑,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张小轻抚胸前的箭伤处,轻咳一声,微微一笑。

    “小鱼,不要急,慢慢练。”

    “记住了,这三招剑法,你每天至少要练一千遍。”

    “再配合练习前些时日,我教你的呼吸吐纳之法,总有一天,你会成为一名真正的剑客。”

    梁小鱼除了点头,居然不敢再嬉皮笑脸、没大没小地说一句话。

    他眼睁睁看着,他的小静哥提着三尺锈剑,竟然踏江水而去,犹如仙人。

    待张小静消失在远方,梁小鱼突然想起什么,猛然双膝跪地,高喊一声:“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