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一个气人的话痨

    不过,张老板自身根子好、底子厚,一身的横肉。他可不像合州城的那些老板,只知道吃喝嫖赌、花天酒地,早把身子搞虚了。

    张老板是开铁器铺的,家里趁手的刀剑,本来就多。

    而且,张老板还是一个自小酷爱刀剑的人。

    听说,还花大价钱跟一个很厉害的江湖游侠学过几招剑法。据说,那游侠年轻的时候,还在江湖风云榜上待过呢。

    在合州城这群老板圈子里,张老板可是最厉害、最能打的一个。

    张老板琢磨着、思量着,一小步一小步慢慢往后退,突然后撤了一大步,极速闪开了黑衣蒙面人的三尺锈剑。

    唉!这黑衣蒙面人,真是没用,张老板这么轻松容易,就闪开了。

    大好的机会,绝对的优势,就这么没有了,就这么攻守易势了。

    唉!真是个十足的笨贼啊!

    张老板急忙从房间的剑架上,“唰...”地一声,抽出一把三尺雪亮长剑。

    床榻上躲在被子里的两名小妾看见黑衣蒙面人持剑顶着张老板进来,又听见张老板拔剑,突然吓得“哇哇...”大叫起来。

    张老板雪亮长剑在手,又看着黑衣蒙面人锈迹斑斑的三寸铁片,哈哈一笑,底气十足地道。

    “别怕,有我在。”

    “我这把剑,可是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就是连杀十个人,也不带卷刃的。”

    “小贼,今天,你是自己走,还是想死在这里?”

    “一把剑都买不起,还学人家当贼寇,拿三尺铁片吓人呢。”

    “小贼,若是把我惹急了,一剑砍下你的头。”

    确实,张老板的这把长剑,比黑衣蒙面人的锈剑,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而且,魁梧壮实的张老板,比眼前这瘦弱单薄的黑衣蒙面人,竟然足足高了一个头。

    要是比武押注,估计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要押张老板赢。

    那黑衣蒙面人竟被张老板唬住了,不进也不退,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张老板的威武气势,真是名不虚传啊!

    张老板又得意地哈哈一笑,还得再加点料,只见他突然拉开架势,竟然耍起了虎虎威风。

    魁梧壮实的张老板把手中长剑,凭空凶猛挥了两剑,剑风呼呼作响,很有开天辟地的气势。

    黑衣蒙面人竟然呆住了,依旧不声不响,就这么看着他表演。

    张老板却是越挥越得意,他猛然劈出一剑实招。

    凶狠一剑,砍向瘦弱的黑衣蒙面人的脸,这一剑,非得把他的面罩劈开不可。

    不知何时,黑衣蒙面人轻轻挥出一剑。

    张老板都没看清,他是怎么挥的,只感一道红色的剑光闪过。

    张老板手中那把削铁如泥、吹毛断发的雪亮长剑,竟被那把三尺锈剑,一剑给削断了。

    剩下那半截断剑,竟然直接从他手中震落地下,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开裂,颤抖不止。

    还等不及张老板惊讶,等不及张老板恐惧,等不及张老板回过神来。

    那黑衣蒙面人又迅速撩起一剑,一道血色剑光闪过,一剑,直接削掉了张老板的左耳。

    张老板疼得急忙捂住左脸颊,左脸左肩,鲜血流了一大片,疼得他“哇哇...”大叫起来。

    又一道血色剑光闪过,一剑,削掉了张老板捂住左耳的四根手指。

    十指连心,张老板比刚才掉了耳朵还疼。

    张老板“扑通”一声趴跪在地上,急忙捡起他的断指,紧紧抓在手中。

    真是顾得了耳朵就顾不了手指,顾得了手指就顾不了耳朵。

    真是疼痛至极,极其狼狈啊!

    两名躲在床头的小妾,又吓得“啊...啊...”地惊叫起来。

    “住嘴!聒噪。”

    “再叫喊,就杀死你们。”

    那黑衣蒙面人说话的声音很轻,张老板和两名小妾却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害怕的惊叫声、疼痛的哀嚎声,竟然就这么神奇地停息了。

    张老板怔住了,这么凛冽的剑法,他也是闻所未闻啊,见所未见啊。即使那位他花大价钱请的、在江湖风云榜上待过的大侠,也没有这么快啊!

    看来,他在这黑衣蒙面人面前舞刀弄剑,简直就是个小丑。

    他和黑衣蒙面人比起来,那就是石头和鸡蛋、蚂蚁和大象的区别,完全是不堪一击。

    不乖乖听话,那完全就是死路一条。

    这个手提三尺锈剑的黑衣蒙面人,原来就是青城山的小道士,罗泉镇的张小静。

    在合州城的这段日子,张小静养成了一个坏毛病,那就是:他在杀投靠蒙古鞑子的那些汉奸走狗之时,总是爱跟人家聊天。

    其实,有时候,他就是一个气人的话痨。

    张小静看着被吓住了,手上、头上到处是血,疼得龇牙咧嘴的张老板,竟然一剑削下一块帐幔。

    张小静拿起那块帐幔,竟然蹲下身子,帮张老板好心地包扎起来,边包扎边说。

    “唉,你这又是何苦呢?”

    “没学好剑法,就少碰剑。”

    “这剑啊,剑开两刃,一刃伤人,一刃伤己,还是远离为妙。”

    张老板非常同意地使劲点点头,他感动得都快要哭了,这些话,他怎么不早点说呢?

    唉!早点说了,不就不用掉耳朵和手指了么?

    张老板带着泪花,哭诉道:“大侠说的是,大侠的话,我永远记在心里了。”

    张小静嘿嘿一笑。

    “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姓张,叫张小静。”

    “今晚拜访贵府,其实,就是想找你聊聊天,唠唠嗑,你看,竟然弄成了这个样子。”

    张老板又再次感动了,原来,这竟是个该死的误会。

    “既然如此,张大侠怎么不早说呢?”

    “早说了,我还可以备点好酒好菜,和张大侠边喝边聊啊。”

    张小静叹息一声,“唉!真是可惜了,那就等下次吧。”

    张老板又一次惊得目瞪口呆,他原本一句客套话,没承想,张大侠居然当真了。

    唉!傻子才愿意再次见他这尊瘟神呢,张老板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真是欲哭无泪啊。

    不过,他还是假装友好地道:“多谢张大侠赏脸,一定准备好酒好菜。”

    张小静嘿嘿一笑,他也看出来了:张老板脸上阴晴不定、哭笑不得的表情,他只是觉得有点好玩。

    张小静继续笑道:“刚才啊,是跟你开玩笑呢,来了一次,你放心,以后就不来了。”

    张老板心中窃喜,正想再装一把可怜巴巴的样子,张小静已经玩够了,开门见山地道。

    “张老板,我听说,在合州城,就属你跟蒙古大汗的关系最好。”

    “我听说,你还跟他一同喝过马奶子酒,还称兄道弟的呢。”

    “到底,有没有这么回事啊?”

    吹出去的牛,说出去的话,那就是泼出去的水,真是,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张老板真是有苦说不出啊,此时此刻,他是又疼又急。

    张老板连连摇头,连连摆手。

    “张大侠,没有,没有,这绝对是没影的事。”

    “唉!都是小的嘴贱,胡乱吹嘘的。”

    张小静摇摇头,一副不信任的样子,因为,他有不容置疑的证据。

    “可是,你家铁器铺,卖给了蒙古人那么多的铁箭、弯刀、马镫......”

    “这样的话,你不就是在帮着蒙古人攻打钓鱼城,杀宋人也不列外么?”

    “如此说来,你还真是蒙古人的大功臣啊。”

    “那蒙哥大汗,还不得请你喝买奶子酒,跟你桃园结义,拜把子,当异性兄弟?”

    张老板越听越惶恐,再怎么说,卖铁器给蒙古人的事实,他是怎么都赖不掉的。

    张老板吓得急忙磕了三个响头,心惊胆颤地道。

    “张大侠,那都是蒙古人逼着我做的。”

    “小的要是不做,那就要被诛九族、屠满门啊,小的也是被逼无奈啊。”

    张老板说完这一句,这才稍微喘了口气。

    他都佩服他自己,他真是太聪明了,反正,不管什么事,往蒙古人身上推就是了。

    张小静一愣,随即冷冷一笑,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张老板,不管怎么说,在钓鱼城,有很多宋军、百姓,就是死在了你给蒙古人的刀箭之下。”

    “所以,合州城的人才说,你是最大的汉奸走狗。”

    张老板又急得满头大汗,这个罪名,他可真担待不起啊。

    张老板额头汗如雨下,焦急地道。

    “张大侠,你搞错了,错了。”

    “合州最大的汉奸走狗不是我,是黄时仁黄老板。”

    张老板一急,竟然都忘了疼,他这招祸水东引,真是急中生智啊。

    张小静一愣,狐疑地道。

    “空口无凭,你有证据吗?”

    张老板十分干脆地点点头,十分肯定地道。

    “在合州城,合州首富黄老爷,才是最大的汉奸走狗。”

    “他打着为宋军筹粮的名义,囤积了一万石大米,一万袋高粱。”

    “到头来,全卖给蒙古人了,听说赚了一万两黄金,十万两白银呢。”

    “而且,黄老爷还被蒙哥汗封为合州知府呢。”

    张小静怒火中烧,脸色肃杀,“此话当真?”

    张员外又急急忙忙磕了一个响头,指天发誓赌咒道。

    “此话,千真万确,合州城,很多人都知道。”

    “要是有半个假字,张大侠杀我,我心服口服,绝不求饶。”

    张小静愕然,一万石粮食,一万袋高粱,这也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