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〇五章 带血的竹筏

    陶剑芳、诸葛无恙、陶毛毛一愣,想不到,播州杨家的见识,真是非同一般呐!

    平日里有些害羞、有些女孩子性子的杨公子,说起这钓鱼城,却是一脸的骄傲,简直是神采飞扬,眉飞色舞。

    “我们播州,出了两个筑山城的神工巨匠:冉琎、冉璞兄弟。”

    “经我阿爷推荐,淳佑三年,余玠将军请冉琎、冉璞兄弟主事,在钓鱼山依山筑垒,修建钓鱼城。”

    “小时候,我就随阿爷来过钓鱼城,听他们讨论过怎么修筑钓鱼城。”

    “这筑山城,选址很重要,一要有永远不枯竭的水源;二要有顶平四险,能驻守重兵,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三要能储存大量粮草,最好是有屯田之地,可以自给自足。”

    “只有这样,才不怕蒙古人久围死困,断绝粮草。”

    陶剑芳、诸葛无恙、陶毛毛听得连连点头,真是长见识了。

    杨公子又眉飞色舞地道。

    “这钓鱼城分为内外城,外城筑在悬崖峭壁之上,城墙全用条石垒成,还建了南北水军码头和一字城墙。”

    “内城建有炮台、墩台、兵工作坊、武道衙门、军营、较场等,可以说是一应俱全。”

    “城内还开挖天池14个,凿井92眼,四季水源不绝,还沿着四周山麓开挖了千亩良田,以供耕种,可保十万军民。”

    “听说,城内还有暗道通往城外,不过,这是秘密,我也没走过。”

    陶剑芳仔细看来,感叹不已。

    “还好蜀中多山,又有大江环绕,这山城得天独厚,才能挡住蒙古大军。”

    “如此坚城,巧夺天工,都是百姓的智慧和汗水,我们一定要守住钓鱼城,才对得起先辈的血汗。”

    诸葛无恙也感叹一声道。

    “只可惜!余玠老将军坚守钓鱼城近十年,最终被朝廷猜忌,含恨而亡。”

    “还好,有王坚将军和张钰将军镇守钓鱼城,余玠老将军在天有灵,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正说话间,四人听得一阵“咚咚咚......”的铜钟声,立即心头大急。

    雨后天晴,蒙军此时攻城,着实不应该啊!

    四人急忙奔下钓鱼山,当他们来到护国门,站在高高的城楼上往下一看,四人都吓了一跳。

    原来,蒙军正在偷袭新东门、小东门。

    新东门、小东门之下,战旗猎猎,战马嘶鸣,铁甲森森,又开来了一百个攻城敢死队、一百辆“回回炮”抛石车。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怎么也想不通,道路泥泞、湿滑,蒙军到底如何集结大军前来的。

    四人飞奔到新东门,陶剑芳和诸葛无恙也被惊着了。

    原来,渠江之上,密密麻麻全是竹筏。

    新东门,小东门下,也都铺满了竹筏。

    一块块竹筏,都带着斑斑血迹,这是带血的竹筏。

    数万民工,正在从渠江的浮桥边,将顺江而下的竹筏拦住,再扛到钓鱼城下,铺在泥泞的道路上。

    原来,这连续一个月的雨天,蒙军根本就没有偷闲啊。

    川渝之地,竹山林海本就多,这竹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反正辛苦的是合州百姓,流血流汗的是合州百姓,累死累活的是合州百姓,蒙军才不辛苦呢。

    最多,是辛苦他们的皮鞭罢了。

    只是,这密密麻麻的血色竹筏,不知又要害死多少合州的百姓啊!

    唉!战争之中的百姓,苦啊!当真是不如一只卑微的蝼蚁。

    蝼蚁尚有避雨之日,百姓却无雨晴之分。

    只是,奇怪的是,原先是东西两面攻城,现如今,却只攻新东门、小东门一方,镇西门和奇胜门一侧,一个蒙军都没有。

    也难怪,镇西门和奇胜门,还没有铺好竹筏呢。

    陶毛毛和杨公子看着新东门下黑压压的蒙军,也都吓了一跳。

    这么大的阵仗,他们何曾见识过。

    上一次,他们闯过嘉陵江,是在夜里,是在浮桥畔,就那么一条道,狭路相逢勇者胜。

    黑灯瞎火的,也看的不够全面。

    这一次,艳阳高照,目光所及,全是铁甲森森的蒙古大军。

    遥远的石子山方向,连营十里,密密麻麻全是蒙军的军帐,实在震撼至极。

    一众武林人士也都奔上城头,他们现在才知道,他们能活着冲过嘉陵江浮桥,那是多么的不容易。

    他们在蒙古大军面前,是多么的渺小。

    突然,远处又响起了凄厉的牛角号,蒙军阵中,顶盔贯甲的蒙古第一猛将耶律铸令旗一挥。

    突然间,天黑了,朝阳隐身,钓鱼城的天空又黑蒙蒙一片。

    钓鱼城城头,又遮天蔽日下起了猛烈的“箭雨”和“石雨”。

    唉!钓鱼城的天空,不曾一日无雨。

    王坚将军大吼一声:“躲避...”

    城头宋军,急忙举起盾牌,迅速躲在女墙脚下。

    一众武林人士,则纷纷拔出长剑、长刀,迎着飞来的铁箭,疯狂挥舞。

    只可惜,箭雨太密集了,密集到没有一个缝隙。

    陶剑芳大惊,迅速旋起一道耀眼的旋转即剑光,罩住了一方城头,将陶毛毛和杨公子护在剑光之下。

    诸葛无恙也迅速舞起一股黑色旋风,将从天而降的密集箭雨,全部旋入旋风之中。

    只可惜,他们两人,只能护住一片,其他的地方,就只能眼睁睁被“箭雨”狠狠淋湿。

    好不容易活着来到钓鱼城的五百多名武林英雄好汉,一阵“箭雨”过后,瞬间被射死十多名,射伤二十多名。

    这还不够,紧随箭雨“箭雨”而来的,正是更凶残霸道的“石雨”。

    每一个石头,可都是一百五十斤的巨大圆石。

    一刀、一剑,从何抵挡得下。

    王坚将军大喝一声:“撤...”

    五百多名武林人士,立即纵身一跃,直接跃入内城。

    速度慢的十几人,瞬间被砸成肉沫,当场死绝。

    陶剑芳左手拉住陶毛毛,右手拉住杨公子,也跃下内城。

    他们躲在内城之下,只听得一声又一声天崩地裂的声音,只震得他们心儿颤。

    巨大的圆石,砸入地下,砸入城内,直砸得烟尘四起,直砸得碎石横飞。

    他们,终于领略到了战场的味道。

    平日里胆大妄为、一心想当穆桂英、花木兰的陶毛毛,左手抓着哥哥陶剑芳,右手抓着杨公子,竟也吓得瑟瑟发抖。

    这第一次上战场的人啊,就是个新兵蛋-子,没有谁不怕的。

    只有看过了身边的人死了,心中有了仇恨,只有杀过冲上来的敌人,身上沾满鲜血,才不会害怕。

    从古至今,都是这个道理。

    陶毛毛一转头,她居然咯咯笑了。

    她看见,杨公子居然比她抖得还厉害呢,他还是个男子汉呢。

    杨公子看陶毛毛笑他,他也羞涩地笑了,谁怕谁啊,竟然让一个女娃子笑话,“不服,一会儿城头见。”

    陶毛毛点点头,“见就见,谁怕谁啊!”

    箭雨一轮又一轮,石雨一轮又一轮。

    钓鱼城城头,宋军被“箭雨”和“石雨”压得根本就抬不起头来,铁箭还能用盾牌防,回回炮砸来的石弹,就只能是自求多福了。

    十轮“箭雨”和“石雨”过后,钓鱼城下,蒙军凄厉的牛角号再次响起。

    十个攻城敢死队,又抬着高高的云梯蜂拥而来。

    他们胸中的仇恨,已经憋了一个多月了,他们胸中的恶气,也已经憋了一个多月了。

    一朝爆发出来,真是势不可当。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肥膘,也都长了一个多月了,皮肤更厚实了,更能抗滚木礌石了。

    紧随十个攻城敢死队的,竟然还有一辆高大的攻城锤车。

    这攻城锤车,顶上用三层竹筏盖住,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长条屋顶,又大!又轻!又牢固!

    攻城锤车的锤头,居然是一个包裹了铁皮的大石头,这锤头,试问又那座城门顶得住?

    这攻城锤车,真不知是那么天才工匠设计的。

    也难怪,按照蒙古人收集天下能工巧匠的癖好,大宋的、金国的、西域的能工巧匠,应有尽有,将各地的优点集中在一起,也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王坚将军大急,大吼一声,“滚木礌石准备!”

    躲在女墙脚下的宋军,纷纷探出头来,准备着迎接蒙古鞑子最猛烈的进攻。

    “箭雨”和“石雨”一停,陶剑芳、诸葛无恙、陶无伤、陶不理、陶无涯、柳青青掌门、张世杰掌门、陆中元掌门等一干武林豪杰也迅速掠上城头。

    陶庄主一把拉住陶毛毛,命令陶毛毛和杨公子留在城内,率领民夫搬运滚木礌石,照顾受伤军民。

    陶毛毛冷哼一声,一肚子的不服气,她早就和杨公子约定,要城头见,要上城头与蒙古鞑子拼死一战。

    陶庄主摇摇头,很不客气地冷冷一笑。

    “毛毛,把这个石弹举起来,举过头顶给阿爷看看。”

    “你要是举得过头顶,阿爷就不拦着你。”

    “就给阿爷老老实实呆在城内,你同不同意?”

    陶毛毛冷哼一声,“谁怕谁啊,不就是一块石头么。”

    陶毛毛双手扣住石弹,双脚微曲,下蹲、蓄力,想要一把把石弹举起来。

    陶毛毛额头之上,黄豆大的汗粒,一棵棵往下掉,可任凭她用尽力气,还真是举不过头顶。

    刚刚举到胸口,再也撑不住,“砰...”地一声就掉落在地。

    陶毛毛大口喘着气,龇着牙,满脸恼怒。

    真是口出狂言,说了大口,丢人丢到家了。

    陶庄主哈哈一笑,“毛毛,说话算话,大战在即,可不许捣乱啊!”

    陶毛毛唉声叹气地不说话,没办法,她只得看向旁边的俊美杨公子。

    英雄救美,就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