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水狱困龙
水狱兽的头颅完全探出江面时,整个溶洞瞬间被它庞大的阴影笼罩。那墨绿色的鳞片在火把跳动的光芒下,泛着冷硬如金属的光泽,每一片鳞甲的边缘都透着暗沉的血色,像是三百年间从未洗净的鲜血浸透其中。它的双眼比之前的玄甲鲶大上数倍,瞳孔竖着裂开,如同两盏悬在黑暗中的红灯笼,猩红的光芒死死锁定着溶洞中的每一个生灵。口鼻中喷出的气息裹挟着浓烈的咸腥与腐臭,混杂着死气,熏得人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畜生……比古籍记载中大了整整三倍!”君无痕紧握着父亲的佩剑,剑身在他手中微微颤抖——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剑中残留的君长风气息,正与水狱兽身上的滔天邪气激烈对抗,发出嗡鸣般的共鸣,“影阁到底用了多少修士的精血,才把它喂养成这副模样?”
黑甲影使站在水狱兽的侧后方,锁链般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兽颈的鳞片,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作品:“整整三百年,三千六百个修士的心头血,日复一日从未间断,才养出这头完美的兵器。林风,你觉得焚天林氏的血脉,够不够让它再长上一寸?”
林风的弑神枪剧烈震颤,枪尖的火焰燃烧得前所未有的炽烈,赤金色的光芒几乎要将溶洞照亮。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枪中炎狱古龙的残魂正在疯狂咆哮,那是源自远古龙族的无上威压,却被水狱兽身上的邪气死死压制,难以舒展分毫。这头怪物早已不是凡俗凶兽,它不仅吞噬了数千修士的精血,还被强行灌入了大量神魔残魂的本源,如今已是介于邪祟与妖兽之间的恐怖存在,凶性与邪力交织,远超想象。
“先解决掉这个黑甲怪!”赵虎的巨斧在地面划出深深的沟壑,符文光芒流转,形成一道厚实的屏障,暂时挡住了水狱兽喷来的腥臭气息,“俺来缠住这畜生,你们去宰了那藏头露尾的家伙,免得他在旁边捣鬼!”
他不等众人回应,已纵身冲向水狱兽的前爪。巨斧裹挟着璀璨金光,狠狠劈向兽爪关节处最薄弱的鳞片。“铛”的一声脆响,斧刃竟被硬生生弹开,只在坚硬的鳞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水狱兽吃痛,庞大的前爪猛地抬起,带着掀翻天地的磅礴气势拍向赵虎,爪尖掀起的气浪狂暴无比,将溶洞顶部的钟乳石震得簌簌掉落,碎石如雨般砸下。
“小心!”叶灵反应极快,迅速抛出数十枚机关钉。铜钉在空中骤然炸开,化作密密麻麻的尖刺,精准射向水狱兽的眼睛。这是她用百草谷特有的“破邪木”特制的暗器,专破邪祟的护体邪气,威力不容小觑。
水狱兽果然被突如其来的尖刺逼得眯起眼睛,前爪的动作顿了一瞬。赵虎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迅速翻滚到兽爪侧面,巨斧横扫,精准地劈在爪趾与掌部连接的软肉处。这一次,金光终于撕裂了坚韧的皮肤,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落在地面竟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小坑,可见其毒性之烈。
“吼——!”
水狱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溶洞都在剧烈摇晃,岩壁上的裂缝迅速蔓延,仿佛随时都会坍塌。它猛地甩动头颅,长长的脖颈如钢鞭般抽向赵虎,速度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轨迹。林风的弑神枪及时横挡在赵虎身前,赤金色的火焰与粗壮的兽颈狠狠碰撞,激起漫天火星,灼热的气浪向四周扩散。
“这畜生的脖颈没有鳞片!”林风借着反震之力后退数步,手臂阵阵发麻,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水狱兽的颈部,“它的弱点在咽喉下方的逆鳞!”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水狱兽的脖颈侧面果然有一块菱形的白色鳞片,与周围的墨绿色截然不同,边缘还残留着未愈合的伤痕,显然是被人刻意破坏过。叶灵的机关镜立刻锁定那里,镜光闪烁:“是君伯父留下的痕迹!他当年应该伤到过这畜生!”
黑甲影使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刺耳,带着一丝怒意:“找死!”他猛地扯动系在水狱兽耳后的黑色锁链,兽颈的逆鳞瞬间泛起浓郁的黑气,原本纯净的白色被彻底染成墨色,连那道旧伤都被邪恶的气息严密覆盖,“现在,它没有弱点了!”
水狱兽的咆哮变得更加狂暴,它不再执着于攻击赵虎,转而将巨口对准溶洞中央的石笋群。利齿咬碎石柱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碎石飞溅中,整个溶洞的顶部开始大面积坍塌,大量江水顺着裂缝汹涌涌入,很快便淹没了众人的脚踝,水位还在不断上涨。
“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活活埋在这里!”叶灵一边用机关伞抵挡坠落的石块,一边对着林风大喊,声音因焦急而有些发颤,“东南角有个通风口!可以通向峡谷上方,是唯一的出路!”
林风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溶洞东南角的岩壁上看到一个丈许宽的洞口,外面隐约可见夜空的点点星光。但洞口下方的水面已经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新的漩涡,吸力越来越强,显然是水狱兽在故意引导水流,封堵他们的退路。
“君无痕,跟我去通风口!”林风的弑神枪突然转向黑甲影使,火焰如火龙般凶猛窜出,逼得对方连连后退,暂时无法靠近,“赵虎,想办法让这畜生离开溶洞,否则我们谁也走不了!”
“俺知道了!”赵虎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玄甲鲶的弱点,他将巨斧猛地插入水狱兽爪部的伤口,又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爆炎符”,毫不犹豫地塞进伤口深处,“畜生,尝尝这个厉害!”
他做完这一切,迅速后退,同时引爆符纸。“轰”的一声巨响,剧烈的爆炸在兽爪内部炸开,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碎裂的骨片喷溅而出,水狱兽的前爪瞬间被炸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这一次,剧痛让它彻底失控,庞大的身躯在溶洞中疯狂扭动、冲撞,竟真的硬生生撞出一条通路,向着外面的澜沧江退去。
“快走!”赵虎拖着受伤的右腿追赶众人,巨斧上的光芒已暗淡了许多,显然刚才的爆发让他消耗了大量玄气,气息也有些紊乱。
黑甲影使见状,竟没有追赶,只是站在原地发出桀桀怪笑,声音阴冷而诡异:“通风口?那不过是我为你们准备的‘囚笼’罢了。到了忘川渡,记得告诉影主,是我送你们上路的!”
他的身影随着水狱兽的退去,渐渐消失在汹涌的江水中,只留下那串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在溶洞中回荡,久久不散。
林风四人冲到通风口时,洞口的漩涡已扩大到数丈宽,强大的吸力几乎要将人强行卷入。叶灵反应迅速,立刻抛出三枚“定风珠”,珠子在空中爆开,释放出柔和的光芒,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暂时稳住了湍急的水流。
“只能一个一个过!”她指着洞口内侧悬挂的铁链——那是以前修士维修通风口时留下的安全索,“抓紧铁链,千万别被漩涡卷走!”
君无痕率先抓住铁链,父亲的佩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线,利落斩断了缠绕在链上的水草和杂物。他刚爬出洞口,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是重物坠落的声响,令人心头一紧。
“无痕!”林风心中一紧,来不及多想,紧随其后爬出通风口。
洞口外是一条狭窄的栈道,修建在陡峭的峡谷岩壁上,下方就是奔腾咆哮的澜沧江,江水拍打着岩石,发出轰鸣。君无痕正半跪在栈道上,父亲的佩剑插在旁边的岩石中,剑身上沾染着黑色的血液。栈道边缘躺着一具黑袍人的尸体,脖子上有明显的剑伤,显然是刚被斩杀。
“是影阁的伏兵。”君无痕捂着左臂艰难站起来,袖子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邪气正从伤口中不断蔓延,“他们在栈道上布了‘蚀骨丝’,刚才没注意,不小心被划伤了……”
叶灵立刻掏出解毒丹给他敷上,又用特制的药粉撒在伤口上,黑色的邪气才渐渐被压制住,不再扩散。林风看向栈道前方,只见狭窄的通道上,每隔数丈就站着一个黑袍人,手中都握着缠着黑丝的弯刀,显然是专门守在这里的煞卫,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
“这些蚀骨丝比江里的铁脊鳝更毒。”叶灵的机关镜照出空中漂浮的细丝,那些丝线细如牛毛,在月光下几乎难以察觉,“一旦沾到就会腐蚀经脉,必须用至阳之火才能彻底烧掉。”
林风举起弑神枪,枪尖的火焰化作一道严密的火网,向前推进数丈。火网掠过之处,蚀骨丝纷纷化作黑烟消散,黑袍人的弯刀也被炽热的火焰逼得连连后退,不敢轻易靠近。赵虎趁机扛起巨斧冲锋,金光一闪,劈开第一个煞卫的头颅,为众人打开了通路。
栈道上的战斗比溶洞中更加凶险。狭窄的通道容不得太多花哨的招式,每一次挥砍都必须全力以赴,生死只在一瞬间。君无痕的剑法变得更加简洁凌厉,父亲的佩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总能在最刁钻的角度刺穿煞卫的咽喉,干净利落。叶灵则在后面操控机关傀儡,青铜武士用坚固的盾牌挡住从两侧岩壁暗箭射出的毒针,为众人扫清侧翼的威胁,默契配合。
林风的弑神枪无疑是最强大的杀器。赤金色的火焰所过之处,黑袍人连同他们的弯刀都会被烧成灰烬,蚀骨丝更是无法靠近分毫。但他的玄气消耗也极大,尤其是维持火焰屏障抵挡无处不在的蚀骨丝,让他的额头很快布满冷汗,握枪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臂也开始微微颤抖。
“前面就是峡谷出口!”叶灵指着栈道尽头的亮光,那里的雾气更加浓郁,隐约能看到一片灰黑色的海面,正是幽冥海,“忘川渡的渡魂船应该就在海边!”
话音未落,栈道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众人低头看去,只见江水中的水狱兽竟顺着岩壁向上攀爬,墨绿色的头颅不断撞击在栈道下方的木桩上,每一次撞击都让栈道摇晃不已,木板与铁链的连接处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显然随时都会断裂,坠入江中。
“这畜生还没死心!”赵虎用巨斧支撑住摇晃的栈道,脸色凝重,“它想把我们连人带栈道一起拖进江里!”
黑甲影使的笑声从下方传来,带着说不出的得意与疯狂:“林风,看看你的脚下——这栈道的木桩早就被蚀骨水浸泡过,撑不了三刻钟。要么被水狱兽撕碎,要么掉进幽冥海喂鱼,选一个吧!”
林风的目光扫过栈道的木桩,果然在木材表面看到细密的孔洞,那是被蚀骨水长期腐蚀的痕迹,早已失去了原本的坚固。他突然看向君无痕手中的佩剑,剑身上的银光与幽冥海的雾气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远方召唤着剑中的力量。
“君伯父的剑,是不是能劈开幽冥海的雾气?”林风急促地问道,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君无痕一怔,随即低头看向剑身,若有所思:“父亲的笔记里提过,忘川渡的渡魂船靠‘镇魂铃’指引方向,而这把剑能与铃声产生共鸣。但……”他看向下方紧追不舍的水狱兽,眉头紧锁,“我们现在怎么过去?”
“用这个。”叶灵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折叠的铜制飞鸢,展开后足有丈许宽,结构精巧,“这是百草谷的‘凌云鸢’,本是用来越过高山险阻的,虽然载不了太重的东西,但我们四个人应该没问题。”
她迅速组装好飞鸢的机关,铜制的翅膀在风中展开,发出轻微的嗡鸣,随时可以起飞。赵虎立刻用巨斧砍断栈道的铁链,飞鸢借着惯性向前滑行,堪堪躲过水狱兽再次撞来的头颅,险之又险。
“抓紧了!”叶灵操控着飞鸢的方向,铜鸢贴着浓郁的雾气,快速飞向幽冥海的岸边,“前面的雾气里有东西!小心!”
雾气中果然冲出数十只黑影,正是之前在江面上见过的水鸟,只是此刻它们的翅膀变得更大,尖喙泛着幽蓝的光,显然也被注入了更多的死气,变得更加凶猛。君无痕的佩剑划出一道璀璨的银线,剑光与鸟群激烈碰撞,瞬间斩杀了最前面的十几只,但更多的水鸟从雾气中涌出,如同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般罩向飞鸢,密密麻麻,让人头皮发麻。
林风的弑神枪横扫而出,火焰在飞鸢周围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水鸟撞在火焰上纷纷坠落,却在坠向幽冥海的瞬间化作黑烟,融入周围的雾气之中,让原本就浓厚的雾气更加粘稠,甚至开始腐蚀飞鸢的铜翼,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些雾气里有影阁的咒印!”叶灵看着铜翼表面出现的黑斑,心急如焚,“飞鸢的机关快要被腐蚀了,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危急关头,幽冥海的岸边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那铃声不算高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穿过粘稠的雾气,清晰地落在飞鸢上。君无痕手中的佩剑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银光,剑光冲天而起,竟在浓密的雾气中劈开一道通路,露出前方岸边的景象——一艘破旧的木船正静静地泊在礁石旁,船头挂着一盏青色的灯笼,灯笼下悬着一枚青铜铃铛,正是传说中的镇魂铃。
“是渡魂船!”君无痕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声音带着激动,“父亲说过,只有心怀正义的人才能听到镇魂铃的声音!”
飞鸢顺着剑光劈开的通路俯冲而下,稳稳地落在渡魂船旁边的沙滩上。铜翼刚一接触地面,便“咔嚓”一声碎裂开来,显然已被雾气中的邪气彻底腐蚀,无法再用。众人来不及喘息,立刻冲向渡魂船,身后水狱兽的咆哮声越来越近,墨绿色的头颅已冲破雾气,距离岸边不过数丈之遥,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快上船!”赵虎一脚踹开船门,率先跳了上去,同时用力拉动船锚。
林风正要跟上,却见黑甲影使突然从雾气中冲出,锁链般的手爪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取他的后心,阴险至极。弑神枪回防已来不及,林风只能强行侧身躲避,爪尖还是擦过他的肩膀,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邪气瞬间笼罩了他的半边身体,开始侵蚀经脉。
“林风!”叶灵惊呼一声,伸手想去拉他,却被君无痕拦住——黑甲影使的另一只手爪正蓄势待发,显然在等着有人靠近,好一并击杀。
“走!”林风对着他们怒吼,声音因剧痛而有些沙哑,同时将弑神枪掷向黑甲影使,阻住他的攻势,自己则转身冲向水狱兽,“我引开它们,你们去忘川渡找到镇魂铃的秘密,一定要完成我们的使命!”
弑神枪的火焰在黑甲影使面前轰然炸开,逼得对方后退数步,暂时无法追击。君无痕咬紧牙关,强忍着心中的悲痛,拉起叶灵跳上渡魂船,赵虎则用力推动船桨,渡魂船缓缓驶离岸边,向着幽冥海的深处漂去,越来越远。
林风看着渐渐远去的船影,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转身面对水狱兽的巨口,身上的黑气已蔓延至胸口,玄阳真火的力量被压制得越来越弱,身体也开始传来阵阵剧痛。但他没有后退半步,反而迎着兽口冲了过去,在被巨大的阴影吞噬的前一刻,他将焚天林氏的血脉之力全部注入体内,识海中的古老符文与弑神枪的残魂产生了最后的共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炎狱……焚天!”
赤金色的火焰突然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形成一条巨大的火龙,死死缠住了水狱兽的脖颈。黑甲影使没想到他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力气反击,被火焰波及,身上的黑袍瞬间燃烧起来,发出凄厉的惨叫,在火中翻滚。
渡魂船上的君无痕等人回头望去,只见幽冥海的岸边燃起一团巨大的火焰,火龙与水狱兽的身影在火焰中疯狂纠缠、翻滚,最终一同坠入幽冥海的深处,激起数丈高的浪花,随后一切归于平静。
镇魂铃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渡魂船的船头缓缓转向更深的雾气中,那里隐约可见一座黑色的岛屿,岛上矗立着一座残破的石碑,碑上刻着两个模糊的大字——忘川。
君无痕握紧父亲的佩剑,剑身上映出他含泪却异常坚定的脸:“林风,我们一定会找到真相,不会让你白白牺牲!”
叶灵的机关镜突然亮起,镜中收到一段微弱的传讯,那是林风在火焰爆发前发出的最后信息,只有三个字:
“万葬渊……”
渡魂船渐渐驶入幽冥海的浓雾深处,身后的火光与咆哮都被浓重的雾气吞没,只剩下镇魂铃的声音在寂静的海面上回荡,仿佛在为逝去的勇者默默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