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陈情令10

    接下来的日子,桃林里多了份沉静。

    魏婴每日卯时便去桃林深处打坐,那里灵气最是浓郁,花瓣落在他周身,竟能被灵力托着,久久不落地。

    寸心常化作小龙,盘在他肩头,吐纳间的龙气与灵气交织,悄然助他梳理着躁动的灵力。

    湄若则时常站在湖边,望着湖面倒映的雷云。

    这方世界的雷劫比别处更烈,许是天道对高阶修士的考验,又或许,是那潜藏的失衡在作祟。

    但她并不担心——魏婴身负气运,又有桃林护持,更有她与寸心在侧,这元婴劫,定能渡得过去。

    “等他成了元婴,便让他自己出去闯吧。”

    湄若对寸心说,彼时粉龙正趴在她膝头晒太阳,龙尾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的花瓣。

    “他舍得走?”寸心抬眼,龙角上还沾着片桃花。

    “舍不得也得走。”湄若笑了,“雏鹰总要离巢,他的路,终究要自己走。”

    湖面的波光晃了晃,映出远处魏婴打坐的身影,少年周身已泛起淡淡的金光,像颗即将破土的种子,积蓄着冲破云霄的力量。

    桃花瓣在他身边打着旋,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蜕变,默默倒数。

    桃林的晨雾还未散尽,魏婴盘膝坐在桃树下打坐,周身的灵力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原本温顺流转的气息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经脉中冲撞奔突,引得周遭的桃花瓣簌簌震颤,竟在他头顶凝聚成一道旋转的气旋。

    “不好,要渡劫了!”湄若刚走出屋门,便见天边骤然乌云密布,紫黑色的雷云如同被打翻的墨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桃林上空聚拢。

    她眼神一凛,身形瞬间掠至魏婴身边,指尖弹出两道金光,暂时稳住他躁动的灵力。

    “师傅?”魏婴猛地睁开眼,眼底还带着灵力失控的茫然,便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起。

    “雷劫要来了,此地不能待。”湄若的声音沉稳如常,目光扫过这片开得正好的桃林——若是让九重雷劫落在这儿,别说十里桃花,怕是连那片彼岸花都会被劈得寸草不生。

    她屈指一弹,魏婴的身体便如一片羽毛般飘起,“寸心,跟上!”

    “来了!”粉龙的身影从湖中跃出,瞬间化作数十丈长的龙身,紧随其后。

    她看着天边翻滚的雷云,龙爪下意识地蜷缩起来,眼底满是焦灼。

    三人身影如电,转瞬便冲出桃林结界,落在乱葬岗最深处。

    这里曾是邪祟最密集的地方,经过彼岸花十一年的净化,虽已不见当年尸山血海的惨状,却仍残留着大片灰黑色的土地,断骨与腐肉的碎屑在风中滚动,透着彻骨的阴寒。

    “就在这里。”湄若将魏婴放下,指尖在他周身画下一道金色结界,

    “稳住心神,运转心法。雷劫不仅是考验,更是淬体的机缘,记住我教你的法子。”

    魏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

    他望着头顶越聚越厚的雷云,紫电在云层中翻滚,发出沉闷的雷鸣,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弟子明白!”

    话音刚落,第一道惊雷便劈了下来。

    碗口粗的紫色雷柱如同天神的怒鞭,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砸向结界。

    “轰隆——”金光大盛,结界剧烈震颤,却稳稳接下了这一击。

    躲在远处的邪祟被雷威震慑,发出惊恐的嘶吼,却又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不敢远离。

    “第一道便有这般威力……”寸心悬在半空,龙尾紧张地摆动着,鳞片因用力而泛起白光。

    她看着结界内的魏婴,少年虽身形挺拔,脸色却已因灵力消耗而发白。

    湄若抬手按住她躁动的龙头,声音平静:“别怕,他是气运之子,天道自有分寸。”

    她看得清楚,魏婴周身缠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这些年游历途中除祟积下的功德,此刻正与雷云隐隐相抗。

    第二道惊雷接踵而至,比第一道粗壮了近一倍,劈在结界上时,竟撕裂开一道细小的裂缝。

    魏婴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反手抹掉血痕,眼中闪过一丝倔强。

    他忽然散去护体灵力,任由残余的雷电之力落在身上——正如湄若所说,雷劫可淬体,这些蕴含天地至阳之力的雷电,正是打磨筋骨的最好利器。

    “他疯了吗?”寸心惊呼出声,便要冲上前去,却被湄若死死按住。

    “他有自己的打算。”湄若望着结界内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魏婴正引导着雷电之力冲刷经脉,每一寸皮肉都在雷光中微微颤抖,旧伤与隐疾在雷电的灼烧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却也让他的筋骨愈发坚韧。

    第三道、第四道……雷劫一道比一道凶猛,紫黑色的雷柱如同密集的雨帘,不断砸向结界。

    起初还能勉强支撑的金色屏障早已布满裂痕,魏婴的衣衫被雷电撕碎,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焦黑的伤痕,甚至能看到翻卷的皮肉。

    可他始终没有倒下,盘膝而坐的身影在雷光中如同顽石,任凭风吹雨打,自岿然不动。

    躲在暗处的邪祟被雷威逼得连连后退,却又被魏婴身上散发出的生人气味吸引,在远处徘徊嘶吼。

    寸心见状,龙息一吐,粉色的火焰如同潮水般漫开,将那些蠢蠢欲动的邪祟烧得魂飞魄散。“敢伤我干儿子,找死!”

    湄若没有阻拦,只是静静地看着不错眼的看着魏婴。

    她能感觉到,魏婴的气息虽然微弱,却在每一次被雷击后都变得更加凝练,仿佛一块被反复捶打的精铁,正在褪去杂质,逐渐显露锋芒。

    第七道雷劫落下时,结界终于支撑不住,“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魏婴被雷电正面击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块巨大的兽骨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发现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焦黑的皮肤上,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茬。

    “阿婴!”寸心泣不成声,龙身剧烈地颤抖着,若不是湄若死死钳制着她,怕是早已冲进雷劫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