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村支书夜访钱德贵 快速路施工两头忙
第879章： 村支书夜访钱德贵 快速路施工两头忙
村支书老周赶到钱德贵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院子里没有开灯，堂屋的门关着，窗户里透出一点手机屏幕的光。老周敲了敲门。“德贵，是我。”
里面沉默了几秒，门开了。钱德贵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掌心。
老周没往屋里走，就站在门槛外边。“吃了没？”
“吃了。”
“你一个人在家？”
“嗯。老婆去省城帮亲家看店了。”
老周点了点头。他没有提征地，没有提补偿，没有提法律，顺着钱德贵的话往下接。“亲家那个店，生意怎么样？”
“还行。比种地强。”
“那当然。省城嘛，机会多。”老周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钱德贵。钱德贵接了，老周自己也叼了一根，两人站在门口抽。
“你家老大在哪儿打工？”
“深圳。”
“老二呢？”
“也在深圳。一个厂。”
“一个月能挣多少？”
钱德贵吸了口烟。“老大七八千，老二刚去，五六千。”
“去掉房租吃喝，剩不了多少。”
钱德贵没说话。
老周弹了弹烟灰。“地征了，钱到手了，你可以在镇上买套房，剩下的给两个儿子攒着。培训那边开了班，学个手艺，在新区找个活干，不比在深圳打工差。”
钱德贵把烟掐了。“周书记，你不用说了。我再看看。”
老周没有硬劝。“行。你早点休息。”
他转身走了。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钱德贵还站在门口，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老周没有回去问他在跟谁打电话。他是来摸底的，不是来审问的。林昊宇说“先晾一晾”，陆建民说“不要提补偿，不要提法律”，吴承岳说“拉家常”。他都照办了。
回到村委会，老周给吴承岳打了个电话。
“吴主任，钱德贵家的基本情况摸清楚了。老婆在省城帮亲家看店，两个儿子在深圳打工。他本人不松口，但也没有把话说死。我在他家门口站了十分钟，他一直在看手机，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吴承岳说：“亲家在省城做什么生意？”
“开了一个小超市。不大，两间门面。”
“亲家叫什么名字？跟谁打过交道？”
老周说：“这个我没问。问太细了，他会警觉。”
吴承岳沉默了两秒。“行。你先别问了。盯住他，看他跟谁来往。”
“好。”
挂了电话，吴承岳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钱德贵，亲家，省城。
第二天一早，快速路一期工程两头同时动工。
城南方向，挖掘机沿着规划线位开始清表。城北方向，施工队架起了围挡。两头同时推进，中间隔着钱德贵家的三亩地，像一根香肠两头烤，中间还是生的。
刘建国站在现场，手里拿着图纸，对施工队长说：“两头同时干。中间这一段，先放着。什么时候地征下来，什么时候进场。”
施工队长问：“要是征不下来呢？”
刘建国看了他一眼。“征得下来。时间问题。”
他没有再说第二句。施工队长不再问了。
郑晓燕的招商函发出去第三天，对方回了。
不是正式回复，是对方的招商总监打来的电话，语气客气但不失分寸。“郑主任，函收到了。我们对青南新区很感兴趣，想安排团队过来实地考察一下。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郑晓燕说：“随时欢迎。时间你们定，我这边配合。”
“那下周二？”
“可以。我安排。”
挂了电话，郑晓燕给陆建民发了条短信：“电商平台下周二来考察，三人团队，招商总监带队。”
陆建民回了两个字：“对接。”
郑晓燕又发了一条：“需要见林书记或沈市长吗？”
陆建民回：“先不用。你接待，我出面。谈好了再往上推。”
郑晓燕说：“明白。”
当天下午，陆建民到筹建办转了一圈。吴承岳在办公室看征地数据，周建安在审专项规划，刘建国在施工现场，郑晓燕在准备考察接待方案。四个人各忙各的，没有人闲着。
陆建民没有开会，没有讲话。他在走廊里站了几分钟，看了一眼墙上贴的征地进度表。六百一十户签了，三百七十户没签。钱德贵的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他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钱德贵在自家地里转了一圈。隔壁的地已经开始清表了，挖掘机轰隆隆地响，扬起的灰尘飘到他这边。他站在田埂上，看着挖掘机把他家的地和已经征了的地之间挖出一条沟。
他掏出手机，翻到亲家的号码，拨了过去。
“姐夫，我问你一件事。你说有人在找律师，那个人到底是谁？我这边扛不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急什么？我不是跟你说了吗，等。”
“等多久？”
“快了。你别先签。”
钱德贵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万一等不到呢？”
“等不到，你就签。又不亏你。但万一等到了，你多拿一倍。”
钱德贵挂了电话，站在田埂上，看着那条沟。挖掘机还在响，扬起的灰尘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他转身往回走，没有回头。
当天晚上，吴承岳在筹建办加班。他翻着征地数据，发现一个变化——今天又签了十五户，总数到了六百二十五户。钱德贵没签，但也没有新的拒签户。
他拿起电话，拨了陆建民的号码。
“陆市长，今天又签了十五户。没有新增拒签。钱德贵那边，村支书昨天去了，他不松口，但也没有把话说死。他老婆在省城帮亲家看店，两个儿子在深圳打工。我怀疑有人在背后给他递话，但不确定是谁。”
陆建民说：“递话的人不会露面。你盯住他就行，不要打草惊蛇。只要他不串联其他人，就让他一个人扛着。扛不了多久。”
“明白。”
“电商平台下周二来考察，你让郑晓燕把接待方案做细。考察路线、汇报材料、政策清单，每一样都要准备好。第一次亮相，不能丢人。”
吴承岳说：“好。我明天跟郑晓燕碰一下。”
挂了电话，吴承岳靠在椅背上。电脑屏幕上，征地进度表的数字还在跳。六百二十五户，超过了三分之二。钱德贵的名字孤零零地挂在上面，红笔圈出来的问号像一只眼睛，盯着他。
他不知道的是，钱德贵回到家里，把手机扔在桌上。屏幕上还亮着亲家的号码。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隔壁的灯亮着，邻居正在数钱。他听见邻居家的笑声，隔着墙传过来。
他站起来，走到堂屋，打开抽屉，拿出那张征地补偿协议。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条都背得出来。补偿标准、支付节点、就业培训、安置方案，白纸黑字，没有坑。他拿起笔，又放下。
再等等。他对自己说。
他把协议放回抽屉，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