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月牙湖畔旧墅惊,二十载尘封见血光

    探照灯把月牙湖的水面切得惨白,水泵轰鸣声压不住湖底传来的那一丝诡异死寂。

    苏定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把潜水面罩往额头上一推,骂了一句娘。

    “龙首,下面那是人住的地方?那就是个火药桶。”苏定方指着声呐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外围全是触发式水雷,这要是碰一下,咱们连带这湖里的王八都得飞上天。”

    李达康站在岸边,裹着军大衣还在打哆嗦。听到“水雷”两个字,他腿肚子又转了筋,想往后撤,又怕叶正华那双冷眼,只能硬挺着。

    叶正华没理会苏定方的抱怨,一边整理氧气瓶的阀门,一边把那枚硬币塞进潜水服的内袋。

    “排雷来不及了。”叶正华试了试耳麦,“我下去,你们在上面守着。记住了,凡是想靠近这片水域的活物,不管是人是鱼,一律击毙。”

    “噗通”一声。

    黑色的身影如同一枚重磅鱼雷,瞬间没入冰冷的湖水之中。

    水下二十米,能见度极低。

    探照灯的光柱只能打透前方三米浑浊的水体。湖底淤泥里,半截民国时期的青砖别墅像是一具没埋好的尸体,斜插在湖床上。断裂的罗马柱上缠满了黑绿色的水草,随着水流缓缓摆动,像极了无数只招魂的手。

    叶正华游到别墅大门前。原本应该是花园的位置,现在布满了锈迹斑斑的铁索,每一根铁索上都挂着一颗人头大小的黑色圆球——老式磁性水雷。

    这手笔,绝不是赵瑞龙那个二世祖能干出来的。

    叶正华像一条滑腻的游鱼,在那些致命的铁球缝隙中穿梭。只要氧气瓶稍微磕碰一下,这湖底就是他的坟墓。

    别墅大门紧闭,门缝里塞满了特制的防水胶泥。

    叶正华拔出战术匕首,刚要撬动门锁,后颈处的汗毛突然炸起。

    水流不对。

    浑浊的水体中,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侧面的窗户里窜出,手里的分水刺直奔叶正华的咽喉。

    快,狠,准。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叶正华侧身,氧气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锋刃。他在水中无法借力,只能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两人在水中翻滚着撞向别墅的外墙。

    “咚!”

    沉闷的撞击声让叶正华胸口发闷。借着探照灯的余光,他看清了袭击者的脸。

    那是一张泡得发白、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脸,皮肤像烂纸一样挂在骨头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这人没有氧气瓶,脖子上居然长着类似鱼鳃的肉瘤——这是长期生活在高压水下环境产生的畸变。

    “水鬼。”

    叶正华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对方力大无穷,死死掐住叶正华的呼吸管。叶正华不再留手,指尖弹出一枚极细的钢针,直接扎入对方腋下的神经丛。

    那怪物剧烈抽搐了一下,松开了手。

    叶正华抓住机会,一脚踹在对方胸口,借力撞开了别墅那扇早已腐朽的侧门。

    两人一前一后滚进屋内。

    出乎意料,屋内竟然没有水。

    这是一间经过特殊改造的气密室,虽然空气污浊得令人作呕,但确实是干燥的。

    那怪物滚到角落,大口喘着粗气,嘴里发出“嗬嗬”的风箱声。

    叶正华摘下面罩,冷冷地看着他:“汉东省公安厅特警总队前任总教官,雷横。失踪二十年,原来是被人养在这儿当看门狗。”

    那怪物浑身一震,抬起头,那张恐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看门狗……呵呵……”雷横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赵立春那老狗说外面的人都死绝了……没想到还能见到活人。”

    叶正华没废话,掏出那枚硬币,屈指一弹。

    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线,落在雷横面前。

    雷横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那枚硬币背面的龙纹,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见了鬼一样往后缩。

    “龙牙……你是影子的种?”雷横突然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报应啊!当年那把火没烧死那个婴儿,现在那个婴儿回来挖坟了!”

    “东西在哪?”叶正华问。

    “就在那墙后面。”雷横指着身后的一堵墙,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怨毒,“但你拿不走。这地方连着赵立春的心脏起搏器,只要有人强行破门,十分钟后,这儿就会变成一片废墟。”

    说完,雷横猛地咬碎了嘴里的什么东西,黑血顺着嘴角涌出,脑袋一歪,断了气。

    叶正华走到墙边,手指在墙砖上轻轻敲击。

    空心的。

    他从腰间摸出一块c4,贴在墙缝上。

    “轰!”

    一声闷响,砖墙坍塌。

    没有金山银山,也没有成堆的钞票。

    密室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上千盘老式录音带和几十本发黄的笔记本。每一盘带子上都标着日期和通话对象。

    【1998年6月,赵立春通话记录,对象:老师】

    【2003年11月,孤鹰岭善后处理,对象:老师】

    这哪里是别墅,这分明是赵立春给自己留的保命符,也是悬在整个汉东官场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就在这时,别墅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滴滴声。

    自毁程序启动了。

    脚下的地板开始剧烈震动,头顶的天花板裂开大缝,湖水像高压水枪一样滋了进来。

    “该死。”

    叶正华骂了一句,脱下风衣,把那些最重要的录音带一股脑扫进防水袋里。

    水位上涨得极快,转眼就没过了膝盖。

    “龙首!撤!水压上来了!”耳机里传来苏定方变了调的吼声。

    叶正华把防水袋系在背上,看了一眼那扇已经被水压封死的出口。

    正常的办法出不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全身肌肉紧绷,猛地冲向那面还没完全坍塌的承重墙。

    “开!”

    一声暴喝,叶正华的肩膀狠狠撞在墙体最薄弱的连接点上。

    在巨大的水压和蛮力的双重作用下,墙体轰然倒塌。冰冷的湖水瞬间灌满整个空间,巨大的冲击力把叶正华像炮弹一样冲出了别墅。

    身后,沉闷的爆炸声在水底连成一片。

    水面上,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掀起的巨浪差点把岸边的李达康卷进去。

    “叶组长!”李达康吓得脸都白了,趴在栏杆上大喊。

    几分钟后,平静下来的湖面上,一个黑色的脑袋冒了出来。

    叶正华拖着那个防水袋,游向岸边。

    苏定方赶紧冲下去,七手八脚把人拉上来。

    “龙首,您要是再不上来,我就得给您立碑了。”苏定方看着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的叶正华,难得正经了一回。

    叶正华没理他,坐在满是泥泞的岸边,大口喘着气。

    他从防水袋里掏出那盘标着【1995年·绝密】的录音带,塞进随身携带的便携式播放器里。

    李达康凑过来,也想听听这里面到底是什么惊天秘密。

    磁带转动,沙沙的杂音过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立春啊,那个孩子处理干净了吗?”

    李达康没听出来这是谁,只觉得声音有点耳熟。

    但叶正华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原本正在拧酒壶盖的手猛地僵住了。

    “啪!”

    那只做工精致的不锈钢酒壶,在他手里硬生生被捏扁,烈酒顺着指缝流了一地。

    这个声音,他在梦里听了无数次。

    那是他记忆中早就死在那场大火里的父亲,上一代影龙卫首领的声音。

    但这对话的内容,却像是一把尖刀,从后背捅进了心脏。

    “处理干净了,老师。”录音里,年轻的赵立春毕恭毕敬地回答,“按照您的吩咐,把他扔进了……孤鹰岭的火场。”

    叶正华抬起头,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血丝,杀意浓烈得让周围的空气都降到了冰点。

    “好一个老师,好一个父亲。”

    叶正华把变形的酒壶扔进湖里,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备车,回京。我要去问问那个躺在八宝山里的死人,他到底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