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害怕?

    害怕?

    Undertaker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地颤了一下,银白色的长发从他的肩侧垂下来,在阳光下中泛着冷冽的光。

    他是在......害怕?

    Undertaker缓缓咀嚼着这个字眼,唇角微微上扬仿佛想要扯出一个像往常一样笑容来。

    他怎么会害怕呢?

    自心底生出的复杂的情绪让这个早已在漫长的生命中变得麻木的死神无法准确分辨。

    但他清楚那种情绪并不只是“害怕”。

    那些年他看着凡多姆海恩家的人一个一个的出生,一个一个的长大,又一个一个的死去。

    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看着他们从蹒跚学步的幼童,变成躺在棺木里的、闭着眼睛再也不会睁开的尸体,

    习惯了在有着蓝色眼睛的少年推开棺材店的门时,用玩笑来掩饰自己那一刻、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漫长的生命似乎早已变成了一种诅咒。

    Undertaker不想再听到任何凡多姆海恩家的人死亡的消息了。

    身为死神,他清楚的知道死亡是不可逆转的。

    所以哪怕他做了这么多疯狂的实验,他也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真的能够亲眼见到已经死去的人......

    害怕?

    不,或者可以称之为“近乡情怯”才对。

    Undertaker注视着站在不远处的少年。

    少年逆着光,精致的侧脸被从窗外投入的阳光勾勒出柔软的轮廓。

    这张脸和文森特的相似度极高,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也幸好他的性格和文森特不一样......

    Undertaker骨节分明的手指没入发丝,原本遮挡在面前的刘海尽数向后捋去,露出俊美的面容和那双黄绿色的眼睛。

    声音一改之前的飘忽,变得低沉又充满磁性。

    “走吧,小伯爵。”

    “带我去见他。”

    自以为做足了心理准备的Undertaker被带到一间闲置的书房里,他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却并没有发现任何活物存在的痕迹。

    刚想要质问夏尔,就见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白团子“啪”的一脚从外面踹开了窗户。

    “夏尔——”

    白团子肉嘟嘟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的将自己砸进了夏尔的怀里。

    “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

    长长的耳朵折在身体后面,毛乎乎的脸颊热情的蹭着夏尔的脖子,夏尔的耳垂隐隐有些泛红,却没有避开,只是用手指轻轻地抚摸着祂的头。

    “嗯。”

    “我就知道你一定也想我了!”

    夏尔的目光不自在的朝着旁边偏移了一下,面上也笼上了一层红霞:“嗯。”

    摩可拿知道夏尔在面对直球的时候容易害羞,也没一定要追着他要一个准确答复,开始叽叽喳喳地和他说着话。

    完全忽视了旁边的Undertaker以及塞巴斯蒂安。

    Undertaker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生物。

    外表看起来像是孩子们喜欢的玩偶,可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却带着一种规则的味道......

    Undertaker终于有了一点实感。

    他或许,真的能够见到文森特了。

    “你不是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吗?”

    夏尔原本以为来他这边的会是那只黑团子来着。

    “可是我也要休息啊。”摩可拿歪了歪头。

    祂没说的是,祂之所以会选择来夏尔这边不仅仅是因为想念,更是因为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再去踹那个人一脚。

    “嘻嘻嘻嘻,小伯爵,不打算向小生解释一下吗?”

    鬼气森森的声音突兀的响起,被夏尔抱在怀里的摩可拿猛地一个激灵,软乎乎的身体也变得僵硬了起来。

    “夏、夏尔、”

    夏尔:......

    所以说,你一个以创世神为蓝本的造物,为什么会那么容易被吓到啊?

    夏尔安抚地捋了捋祂身后炸起的毛发。

    “摩可拿,今天就拜托你了。”

    摩可拿认真的点了点头。

    大不了在那个男人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之前断掉和另一边的通话好了。

    涉及到时空方面的力量,很容易会发生各种意外呢——

    还记着上一次夏尔进行时空通话后有多么落寞的摩可拿在脑子里打着小主意,面上却用小短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夏尔放心吧!交给我好了——”

    夏尔再次摸了摸祂头,将白团子放到了书桌上。

    然后在摩可拿不解的目光中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夏尔?”

    夏尔伸手指了指一身漆黑的Undertaker:“这次要和父亲见面的人是他。”

    摩可拿的目光在夏尔和Undertaker之间打了个转,愣愣地点了点头。

    “哦、哦。”

    就连塞巴斯蒂安也没想到,夏尔会选择离开书房。

    他对着房间里的两个非人生物微微颔首,紧跟着走了出去。

    听见声音的夏尔没有回头,目光透过走廊里的玻璃窗看向窗外:“塞巴斯蒂安,陪我出去走一走吧。”

    塞巴斯蒂安注视着少年单薄的背影,嘴唇动了动,还是问出了声:“少爷,您为什么......”

    “嗯?”夏尔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只是勾着一抹淡淡的笑。

    他知道塞巴斯蒂安想问的是什么。

    他之所以会选择离开,不过是因为觉得自己没有必要继续待在那里罢了。

    他早已过了祈求由亲缘带来的没有缘故的情感的时候,他现在已经有了更好的东西。

    那些因为近十年的忽视而产生的负面情感、卑微的渴求、对于赞赏的执着、以及......

    微妙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怨恨,

    被眼前的恶魔一点一点的抚平,

    那些记忆中渴望完全被高大俊美的恶魔所取代,残留的不甘也早就在他暗红色的眼睛里融化了。

    他生理上学上的父亲......

    既然已经死去了,那就没有再次相见的必要了。

    呀嘞呀嘞,少爷还是一如既往的会讨人欢心啊。

    塞巴斯蒂安看懂了夏尔没有说出口的话,心脏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塞得满满的,唇角顿时绽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少爷,您想要来一份开心果口味的Gelato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