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各行其是

    太师府,暖阁内,炭火正旺,琴瑟齐鸣。

    此时,王豹刚听完斥候汇报城外两军对峙之事,正和贾诩谈笑风生:“文和果真料事如神,曹、刘二人还真是铁了心要将马腾兵马收入囊中啊。”

    贾诩摇头叹道:“明眼人一看便知,此事天子与朝臣密谋已久,惜护国公短智,竟还打起威逼天子的算盘,少不了要在朝堂吃瘪。”

    王豹看向贾诩,一勾嘴角道:“文和,汝说曹阿瞒和大耳贼,为何有此胆略,敢撩拨吕布这头猛虎,彼等就不担心吕布恼羞成怒下令强攻?就凭马腾那东拼西凑的兵马,只需冲杀几阵,便会弃兵而降。”

    贾诩笑道:“臣观如今长安的局势微妙至极,主公可谓最强一方,吕布次之,刘曹最弱,任谁都知道,双方唯联手方能制衡主公。故此,刘曹二人之所以敢虎口夺食,乃是算准主公不会坐视吕布坐大;而不担心吕布逞凶,亦是算准吕布还要留着二人应付主公,故此——”

    说话间,他轻抚长须:“即便吕布翻脸无情,也只是折个马腾,正如主公常言,此二人乃当世人杰也,这等‘以小博大’之胆略,非常人敢为之。”

    王豹闻言颔首叹道:“可怜马腾还美滋滋做着美梦,以为受天子和公卿倚重,殊不知自踏入长安,便已沦为试探吕布底线的棋子,一代枭雄沦落至此,可叹呐!”

    贾诩含笑道:“主公说的是,吾等凉州人最是实在,所求不过苟全性命,却常遭人算计,确实可叹。”

    王豹闻言一乐,指着他笑骂道:“若真是如此,文和祖上想必不是凉州人士吧?”

    二人相视大笑,这时,柳猴儿匆匆而入:“主公,吕布求见!”

    只见王豹一扬嘴角:“想是探口风来了,文和以为某当如何挑唆?”

    贾诩嘿嘿一笑:“臣以为主公越是挑唆,吕布便越是生疑,相反主公越是不在意此事,吕布便越相信主公不会插手。”

    “妙哉!”王豹哈哈大笑,当即一拍手,道:“起舞!”

    话音刚落,只见屋外几个新入府的侍女,迈着小碎步而出,随着丝竹之声,是翩翩起舞。

    王豹则提起酒壶闷一口,一搭柳猴儿,咧嘴笑道:“走,护国公亲临,某该去迎他才是!”

    ……

    而此时在府外等候的吕布,是满脸焦躁,听着府内的琴瑟声来回踱步。

    忽闻府门嘎吱一声,却见王豹摇摇晃晃踏出府外,是醉眼惺忪,抬手一指吕布,嘿嘿傻乐:“诶呀!奉先!稀客呐……这是什么风将汝吹来了?”

    不等吕布开口,他已经晃到吕布身前,一拽吕布手臂就往府中带,口中还乐道:“来,来,来……近日夫人恐某在外厮混,遍寻长安城,得佳人十二,个个能歌善舞,正好与你我兄弟饮酒助兴,今日定要不醉不归!”

    吕布心里火气是蹭蹭往上冒,才被拉入府门便甩开王豹手臂:“哎呀!大火都烧至眉须了,亏汝还有心思享乐?”

    王豹一个踉跄,是满脸‘疑惑’:“奉先说甚胡话?哪来的大火?”

    吕布瞪眼道:“休说汝不知马腾入了长安。”

    王豹闻言‘恍然’:“嗨,区区三万残兵,入了就入了,还能威胁到你我兄弟不成?”

    说罢,他一搭吕布肩膀,再往里带:“叫某说,这是好事,也省的奉先费心去征讨不是?”

    吕布气急反笑:“汝是真醉,还是装醉?天子和满朝公卿与马腾早有串通,欲立其部为西园禁军,归天子直隶,今日若得此三万兵马,其刀锋所指,非你我而何?”

    王豹闻言心中一怔:西园禁军?这倒像是曹阿瞒的手笔。

    但他表面却是一副毫不在意之态,摆手笑道:“不过是天子想过过领兵的瘾罢了,昔日先帝设此禁军,欲制何进,结果如何?白白便宜董卓而已——”

    说话间,他已将吕布引入正堂。

    此时,堂中贾诩不知何时遁去,只留中央莺歌燕舞。

    王豹一抬手指向起舞的侍女,嘿嘿笑道:“你我兄弟为大汉江山南征北战多年,今凉州平定,合该享受享受!奉先且看某这侍女,若有看得过眼的,但说无妨,某差人送去奉先府上。”

    吕布此时哪有心情看节目,当即皱眉道:“文彰且先屏退闲人,某此来乃有正事相商。”

    王豹闻言将脸一拉,坐上主座,斜依案几,悠哉自饮一杯,随意一挥手,满脸不情愿:“散了散了……”

    只见一众侍女盈盈一礼退去,王豹把玩着酒爵,斜瞟他一眼:“奉先特来此扰某雅兴乎?”

    吕布将今日城外及方才朝堂之事,细说了一遍,遂咬牙切齿道:“某已叫文远将那厮兵马看住,今欲除之以绝后患,文彰以为如何?”

    王豹闻言佯作醉态,指着吕布是捧腹大笑:“某道奉先哪来的邪火,原来是在朝堂吃了瘪?有趣,端是有趣,今奉先终于知某之不易也!”

    吕布见他嘲笑,已是脸色铁青,但见王豹似乎全然不见,提起酒壶往嘴里倒上一口,满脸洋洋得意之色:“啧!看来某之新政,已入人心,连淳于嘉那老顽固都认同了!嘿嘿,某虽不朝,然却朝堂因某之故,运转自如也!”

    吕布见他摇头晃脑之态,脸色一沉:“这么说来,文彰欲助马腾,而不助某?”

    王豹闻言摆了摆手道:“诶……奉先这又是哪里话,可奉先乃某保举公爵,而马腾是何许人?某助他做甚?然此事乃依新政,某却不好出尔反尔。”

    紧接着,他身体往前一倾:“照某说,事有缓急,奉先何必和彼等一般见识?且令文远率军先北定凉州,他日有的是机会收拾彼等,区区三万兵马,你我兄弟若想除之,不过挥手之间,何足道哉?

    紧接着,他嘿嘿一声:“而今春日已至,你我兄弟当务之急,该是好生享受春光才是。”

    吕布闻言双眼一眯,看向王豹,但见他又抬酒壶怡然自饮,好似真没把马腾当回事,一时琢磨不定,当即决定再试探一番,猛得起身,踢翻案几,作勃然之色:“王文彰!汝可是吃醉了!今日吾等若是退步,明日何止三万兵马?这等事三岁顽童皆知,偏汝不知?汝究竟是碍于新政,还是欲坐山观虎斗?”

    但见王豹一愣,低头一看满地狼藉,大怒将手中酒壶砸个粉碎,拍案起身:“吕奉先!谁招惹汝,汝便找谁撒火去,休在某这撒野!”

    堂中这叮哐一阵乱响,当即惊动府中亲卫,只见典韦率几个亲卫冲入,一看堂内狼藉,当即围上。

    吕布见状,是怒视王豹:“汝当真不管?”

    王豹怒道:“尔等之间是战是和,关某何事?老典,送客!”

    说罢,他气呼呼一坐,一拍案几:“来人!接着奏乐,接着舞!”

    吕布盯着王豹,脸上阴晴不定,心中却暗忖:如此甚好,待某吞下马腾兵马,在满朝公卿前立威,好叫曹刘依附。

    这时,典韦忽然挡在他视野前,面色不善道:“大司马请吧!”

    吕布闻言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出门时,正好和小碎步而入莺莺燕燕擦身而过,嘴角不由往上一扬。

    待他出府之后,王豹嘴角亦扬,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正是此前在朝堂上记的小本本,随后他唤来柳猴儿,将名单递上:“速遣人盯着灞上兵马,一旦两军交战,便去大营传令,叫张合领兵入城,以城外战事为由,封锁四门,并捉拿曹、刘党羽!”

    说话间,他一扬嘴角:“至于名义嘛,马腾勾结异族,彼等蒙蔽圣听、指鹿为马、欺君罔上,罪不容诛!”

    ……

    而就在吕布来找王豹之际,未央宫承明殿上,两个御医在给马腾和庞德上药包扎,一众朝臣则在密谋往后对策。

    刘协听众人都在说,吕布此去定会找王豹商议‘武力解决’,脸色登时煞白:“诸位爱卿,若二贼擅权动兵,可如何是好?”

    曹操思忖片刻,出列揖礼,沉着分析:“陛下容禀,如今凉州军本就军心涣散,欲降朝廷,若是受到强攻,又无人凝聚军心,只怕多半士卒皆会不战而降。而王豹定不会坐视吕布做大,或和吕布兵合一处,共同围攻,瓜分降卒;亦或算定吾等有应对之法,两不相帮,坐收渔利——”

    话到此处,他神色一肃:“故此,无论王豹如何行事,吾等都需设法抢在彼等动手前,凝聚军心,使大军尽快进入长安,王豹虽凶恶,但对百姓素来宽仁,定不会让吕布率军入城厮杀。”

    刘协急道:“那如何凝聚军心?”

    曹操言道:“只需陛下一道圣旨,使众将士知自己是西园禁军,如今奉旨入城,再由马腾将军携旨意而归,无论何人阻拦,便于三军阵前亮明圣旨,斥其忤逆,便可率大军突围入城。”

    一旁刘备点头道:“此谓以有名而克无名,此事必成!事不宜迟,最好赶在吕布和王豹之前抵达,那张辽乃忠义之士,若见圣旨未必阻拦。”

    这时,马腾忍痛起身:“臣愿往传旨,只要臣若在军中,军心不宜轻散。”

    刘备颔首道:“再使云长、子龙随行,可挡吕布!”

    太尉朱儁当即代笔拟旨,刘协更是一咬牙借下佩剑:“再持朕之剑去!务必保住朕的大军。”

    于是马腾、庞德就医过后,刘备便让关羽、赵云持圣旨和天子剑,陪马腾和庞德火速赶往灞下。

    四人走后,一众公卿便开始漫长的焦急等待,是来回踱步。

    少顷,有宦官先匆忙跑入:“陛下!吕布从太师府愤愤而出,太师府再起歌乐!”

    一众朝臣闻言喜道:“王贼今沉迷女色,忘乎所以也!”

    曹操心中则暗笑公卿短智,但紧接着眉头猛地一皱:竖子既欲坐山观虎斗,便是料定吾等有应对吕布之策,凭其往日对某之提防,定会留后手。

    只见他脸色一变,心说:不好!若是竖子趁吕布强攻之际,提前率军封锁城门。马腾部便无法入城,只得与吕布血战……但如此一来,竖子便是抗旨不足,依着那厮秉性定会倒打一耙,反谤吾等逼宫天子,说不定还会趁机对吾等动手!

    于是曹操脸色是阴晴不定,只犹豫片刻,便揖礼出列:“陛下,臣犹觉不安,愿往太师府一探究竟,顺带试劝太师相助。”

    刘协闻言关切:“太傅此入虎穴,可千万当心呐!”

    曹操一礼,是带着许褚、鲍信匆匆出了大殿。

    这时,刘备看着曹操背影匆忙,心头猛然一提,有了不祥的预感,从袖中取出刘协给他的密诏,凑到张飞耳边低语:“翼德且持密诏,速去将吾等兵马调入城中,护卫未央宫,某恐事情有变!”

    ……